听了问话,钟师傅手中的茶碗微微一晃。
他下意识前倾身子,老竹椅发出"吱呀"轻响,面露惊愕,直勾勾地盯着刘地主。
片刻,他回过神来。
喉结滚动,声音里掺着三分惊诧七分犹疑:“老爷,此话当真?”
刘地主茶杯轻啜一口,微微一笑,挺直了身子,笃定地点了点头:
“是啊,老夫昨日已与夏儿深谈过。
他没有反对的意思。
昨晚还忙着给刘家产业做整体经营规划。
说什么‘整合资源,优化配置’。“
钟师傅听了,挺直腰杆,脸上露出自信:
“哎呀,老爷,这个决定下得太好了!
少爷绝对能担此重任。
甘罗十二岁为相,少爷虚龄不过十四,智慧却远非寻常少年可比。
我这一辈子见过不少名门望族的公子,可跟少爷相比,差得远了。
刘地主听钟师傅把爱子比做甘罗,更是得意:
”多谢钟老夸奖!
这孩子嘴里总是蹦些新鲜词儿。
今天来酒坊也是他提的。
说有事儿想向你请教。”
“少爷还有事找我?”
钟师傅满脸疑问,
“那就等他转完回来的吧!”
正说着,院墙西侧外传来少年清悦的笑声。
钟师傅抬眼望去,但见刘夏跨进月洞门。
肩头还沾着几片槐叶,浑不在意地任由小智贤踮脚替他拂去。
这场景,让这老酿酒师恍惚看到多年前那个在酒缸间蹒跚学步的垂髫小刘夏。
刘地主连忙招呼道:“夏儿,快过来。
我已把咱们的决定说于钟师傅了。
你有什么需要请教的,尽管问吧!”
钟师傅起身,朝着刘夏点头示意,伸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刘夏没客气,径自落座,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小智贤见状,提起茶壶又给他续上,动作行云流水。
去年刘夏第一次来酒坊的时,也是这般大大咧咧。
钟师傅当时觉得,这个小少爷目中无人。
后来接触多了才发现,他并非不懂礼数,而是不太喜欢虚头巴脑的俗礼。
加上刘夏对酿酒工艺的改进——
蒸馏提纯让酒的品质有了质的飞跃。
钟师傅在酿酒这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自然明白这些改进的分量。
他清楚刘夏对酒的理解不比自己少,只是不常动手罢了。
刘夏放下茶杯:“钟老,刚才我把酒坊都转了一遍。
觉得咱家这酒窖有点小了,好酒快放不下了。
高尚带我去看了山脚那儿发现的天然洞穴。
那里面空间大,通风好,是个绝佳的天然酒窖。
过几天我安排些石匠过来,麻烦您调派人手,把洞穴和通行道路都修整一下。”
钟师傅摸着光秃秃的下巴沉吟:
“天然酒窖确为上策,不过开凿山体需慎之又慎。
前朝的汉中王家……”
他突然顿住,看着刘夏亮晶晶的眼睛,话锋一转,
“不过少爷既已刚刚勘测,派石匠过来便是,老朽来安排修整。”
刘夏点头:“钟老,咱家的酒现在有六个品级。
前三级的酒水百姓们都能酿造,但蒸馏后的四、五、六级普通人就酿不出来了。
前面三个等级的酒水足够保证酒坊正常运转,后边三个品级才是赚钱的倚仗。
咱们把好酒存到修好的酒窖里,慢慢卖,肯定能赚大钱。”
钟师傅深有感触:
“少爷说得对。
以前,我在宫里酿酒时,那酒的品质就相当于四级酒。
在我看来,五级酒就是酒中极品,而六级酒简直就是仙品。”
”哈哈哈!“
刘夏笑问,
“钟老,能酿出这种好酒,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哈哈哈!”
钟师傅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
”那是自然了!“
刘夏继续问:“我还想把咱家的酒卖到其他州郡去。
除了批发给商人,咱们自己开酒楼怎么样?
况且,咱家的饭菜也不错。
挣富人的钱,才能更富足,也才能救助更多的百姓了。
您看可行吗?”
钟师傅眉头微皱:“少爷的想法是好,但步子有点太大了。
开酒楼可以,但不能急。
您有所不知,各个州县的酒楼,几乎都是世家大族开的。
背后或多或少与豪商和官府有点联系。
少爷要做这事儿,需要老爷去和官府走动关系。
以老爷现在的身份,在汉中郡应该没问题。
等汉中各县都做起来,再考虑去中原州郡。
当然,如果能跟五大豪商攀上关系,钱就赚得更顺了。”
刘夏有些疑惑:
“我知道这些!
可为什么还要和五大豪商攀上关系?
他们都是谁?”
钟师傅沉默了片刻,目光忽然变得幽深:
“少爷,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