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初平三年,八月初八。
这一天,后来被史官记了一笔——
汉室再兴,从这天开始的。
刘夏锻炼完洗漱好,换了一身衣衫到饭堂。
潘管家已经坐在那儿了,碗里盛着粥,见他进来咧嘴一笑。
刘夏也笑,没多说,坐到对面端起碗。
蹭饭这事,是老潘跟刘家几十年的默契,谁都懒得客气。
陆陆续续有人进院子。
嘎子带头,进门就嚷:
“少爷,啥事啊?”
刘夏说吃饭,他二话不说坐下抄起包子就啃。
潘管家在桌对面瞪了他一眼:
“瞎啊?
没看少爷还没动筷?”
嘎子缩了缩脖子,嘴里塞着包子含糊道:
“哦,少爷吃,少爷吃。”
牛金跟在后头,见嘎子吃了,也坐下拿了一个。
后面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才犹犹豫豫坐下。
刘凌不动声色地看了薛厨娘一眼。
薛厨娘心领神会,转身又提了一篮热包子出来。
她路过刘凌身边时,胳膊轻轻碰了他一下,快的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刘夏看见了,他低头喝粥,装作不知道。
等众人吃得差不多了,刘夏放下碗:
“吃完了搬凳子,桂花树下开会。”
嘎子和牛金麻利地搬了桌凳摆好,众人拎上凳子坐下,挺直腰板,眼神专注地看着刘夏爷俩儿。
“待会儿大家肃静,好好听。
若有不明白的,尽管提问。”
刘夏说完,看了一眼小智贤。
小智贤会意,回屋拿出一卷图纸铺在桌上,又摸出一根鹅毛笔。
潘管家盯着那根笔看了两眼,没说话,只是心里嘀咕:
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写字了?
但眼下不是问的时候。
刘夏朝刘地主点了点头。
刘地主站起身,扫了一圈下面的人:
“在座的各位,多年来一直跟随我刘家。
是我刘家给了你们活路,让你们有饭吃,对不对?”
众人齐声应和。
刘地主摆了摆手:
“我刘家现在要变一变了。
从今天起,我把这个家的掌控权交给我儿刘夏。
他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照做。
后边的事,让他来讲。”
听到此话,有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偷偷看了刘夏一眼——
那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怀疑。
安静了片刻,高达站起身,像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了口:
“少爷,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话……
您年纪毕竟还小,这偌大的家业,您当真能撑得起来?”
他话音落地,又补了一句,
“老奴这话是替大伙儿问的。”
说完,他不自觉地看了一眼钟师傅——
那一眼很快,但刘夏看见了。
钟师傅正端着茶碗,面不改色,像是这事跟他没关系。
刘夏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这话是钟师傅想借着高达的嘴,让刘夏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己把这事说清楚。
刘夏收回目光,看向高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高叔,你常年在外面跑,见过世面。
你替我问问在座的各位——
我去年画的水车图纸,能不能用?
我改的曲辕犁,好不好使?
我酿的酒,能不能卖?”
高达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他当然知道那些东西都是真的,他送酒出去时,外头的人都夸。
刘夏接着说:
“甘罗十二岁为相。
我今年也十二。
甘罗能做的事,我做不了?”
他顿了顿,
“你要是还不放心,半年后再来问我。”
高达没再说话,看了刘夏一眼,忽然咧嘴笑了笑,坐了回去。
刘夏又看了一眼钟师傅。
钟师傅的茶碗端得很稳,嘴角压着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验收通过了。
下面没人再说话了。
有的人低头,有的人偷偷看了刘夏一眼,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十岁的孩子。
刘夏知道,这关过了。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诸位,从今天起,刘家由我做主。
现在我宣布,刘家庄改名为桃花源村。”
话音刚落,牛安就站起来了:
“少爷,改名能当饭吃吗?
俺们庄稼人,不怕名好不好听,就怕饿肚子。”
有人跟着低声附和了两句,又很快压了下去。
刘夏看了他一眼,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牛大哥问得好。
名字不能当饭吃,但有了名字,就有了方向。
桃花源是什么?
就是让大伙儿都能吃饱穿暖的地方。
这就是我的目标!”
牛强朝他使了个眼色——
坐下,听少爷说完。
牛安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刘夏扫了一圈下面,接着说道:
“咱们桃花源村的目标就是:
人人平等,吃饱穿暖,各司其职,发展生产,按劳分配。”
众人虽不大懂“桃花源”是什么意思,但这二十个字,每个人都听进了心里。
但他们还不知道中原已经乱了——
曹操在兖州招兵,刘备还在平原蹲着。
再过几年,这里所有的人都会被卷进去。
而刘夏只有这几年时间,他得先让桃花源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