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夏说完人人平等的含义,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没有急着继续说,而是让那几句话在院子里晾了一会儿,让下面的人自己琢磨
下面安静了片刻。
钟师傅率先开口:
“少爷,您直接安排吧。细节方面,我们慢慢摸索就熟了。”
刘夏点头,顺着这个话题,把酒厂改制、月俸标准、财务处设立逐一说了出来。
众人皆是点头。
他说到“桃花源酒厂”的时候,钟师傅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说到“月俸十石”的时候,院子里明显有人吸了一口气。
刘夏没有停顿,把酒厂正副厂长的月俸、普通伙计的三石粮食和五十文钱一口气说完,然后放下茶盏,看了一眼下面。
钟师傅没有说话,低头扒拉了一下手指。
他算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腰板又挺直了一点。
高尚和高义站在钟师傅身后。
听到自己被任命为副厂长,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嘴角都压不住。
高尚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高义年轻些,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像是在数地上的蚂蚁。
下面的人听到普通伙计每月都能拿三石粮食,还能有铜钱,眼睛直了。
有人小声议论,被旁边的人扯了一下袖子,又压了下去。
一时间,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桂花树的声音。
潘管家坐在刘地主身边,听着刘夏的每句话,手里的笔始终没停。
他听到“账房先生月俸五石”的时候,笔顿了一下,又继续写。
刘夏注意到他表情的细微变化,顺着说了下去:
“潘叔,你要帮村里再雇些账房先生,月俸五石,二百钱。
外村外县的,同酒厂规矩一样,整户来,带妻儿。”
潘管家抬起头:
“少爷,账房先生我认识几个。
回头我去问问。”
刘夏点头。
潘管家没有再问,但刘夏看见他低头时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接着是农具厂。
刘夏说到王木匠和张铁匠的时候,两人同时站了起来。
张铁匠断了一只脚,靠着一根木棍撑着身子;
王木匠瞎了一只眼,总是微微侧着头听人说话。
两人以前都在军中做过匠人,伤了之后被遣回来,靠着给刘家修修农具混一口饭吃。
张铁匠的声音发哑:
“少爷,俺们值不了那么多月俸……”
刘夏看着他:
“值不值,我说了算。”
张铁匠还想再说什么,喉结动了两下,没说出来。
王木匠在旁边低着头,一直没有抬起来。
刘夏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头说起了财务处和学堂的事。
他说到学堂的时候,声音没有变,但放慢了半拍:
“学堂建好了,村里所有的孩子都能进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潘管家的手停在纸上,没有继续落笔。
他看了刘夏一眼,然后低下了头,像是要把那句话咽下去,又像是已经记住了。
刘夏放下茶盏:
“今天就先到这儿。
张铁匠、王木匠,你们俩留一下,其余各忙各的。”
众人散了之后,刘夏走到张铁匠和王木匠面前。
张铁匠拄着木棍,王木匠侧着头等他开口。
刘夏压低声音:“你俩负责的厂子,我有重要任务。
暂时还不能说,等农具厂建好,有你们忙的。”
张铁匠愣了一下,攥着木棍的手松了又紧。
他看了一眼王木匠,王木匠虽然瞎了一只眼,但脸上那副神情像是已经明白了。
张铁匠用力点了点头:
“少爷,俺们等着。”
声音不大,但比刚才坚定多了。
王木匠没有说太多,只补了一句:“到时候,少爷说一声就行。”
说罢,二人告辞离开。
刘夏站在桂花树下,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想起刚才那两个人站起来的时候,张铁匠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害怕,是用力攥着木棍攥出来的。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在军中经历过什么,但那种用尽力气站稳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小智贤从屋里出来收茶杯,刘夏没有回头:
“记一下,农具厂月俸从今天算起。”
小智贤“嗯”了一声,没有多问,转身回了屋。
院子外头又安静下来了。
风从桂花树顶上过去,带下来几片叶子,落在刘夏脚边,又打着旋儿滚远了。
刘夏站了一会儿,转身也进了屋。
那卷图纸还摊在桌上,学堂的位置还空着一块。
他伸手把图纸抚平,像是要把那个还没画上去的小人留到明天再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