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只剩下刘夏和还站着的几个人。
牛金还在那里。
他是少年人里站得最直的一个,像一截等着被磨尖的铁条。
刘夏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牛金开始有些不自在:
”少爷,我咋了?“
“你以后想做什么?”刘夏问。
牛金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刘夏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问这种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就挺直了腰板,像是这问题他已经在心里想过很多次了:
“我日后想参军当将军。”
他说得很直,像说一个他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
刘夏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牛金,会不会就是他在《三国演义》里读到过的那个?
那个跟着曹仁打仗、没什么名气、后来死在战场上的牛金。
他心里说不上是踏实还是失落——
如果老天爷真的把赵云许褚那种人物留给了别人,只给了他一个牛金,那大概就是告诉他:
别折腾了,你刘夏穿越而来,守好这个村子就够了。
“那就去当。”
刘夏说,顿了一下,
“等有机会,我送你去当兵。”
牛金没有答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他攥了攥拳头,像是已经把这句话也攥进手心。
牛全站在边上,一直没有插话。
他性子闷,什么事都压在心里,让人看不透深浅。
刘夏转向他,声音放低了一些:
“牛二哥,你的事,我单独跟你说。”
牛全点了点头,往前走了半步。
“你的任务是带几个人出去,专门找那些跟普通石头不一样的石头。
黑的、红的、黄的、带颜色的,只要是以前没见过的,都带回来给我看。
别怕找错,就怕漏掉。
越奇怪的越好,范围越大越好。”
牛全听完,心里有了数。
他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像他这个人一样,不张扬,但接得住。
刘夏看了看他:“散了吧。”
牛金第一个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是怕慢一步就会被叫住似的。
牛全跟在后头,走得不急不躁。
院门在他们身后“吱呀”一声关上,声音在黄昏里拖得长长的。
刘夏一个人在桂花树下坐了很久。
他抬头,看见天上已经开始泛黑,几颗星子跳了出来,像是有人在上面点了几盏灯。
院子外头隐约有说话声——
牛金的声音最大,像是在跟牛强喊什么,后面还有嘎子的笑声。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
他想,那些火种已经被埋下去了。
它们会在这些人心里慢慢烧起来,等到有一天,所有的心都烧到了一起,那就是一片烧不尽的火。
他转身,看见小智贤站在门口。
她已经把茶具收好了,手里攥着那卷图纸,见刘夏看过来,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问他要不要进屋。
刘夏朝她点了一下头。
门在他身后慢慢关上,外面院子里的最后一点光也暗了下去。
他刚走出两步,忽然听见膳堂方向传来父亲压低了的声音,像是在跟谁商量什么要紧事。
“薛娘……你给我泡的那坛鹿鞭酒,你搁哪儿了?
趁那小子没回来,咱先倒上——别让他看到,怪难为情的。”
刘夏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恰好撞上小智贤的目光。
她也听见了。
烛光里,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垂着眼帘,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膳堂里又传来薛厨娘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恼,压低着嗓子:
“急什么……等吃完饭,少爷回屋后再说……”
刘夏深吸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往上扯了一下。
好嘛!
他父亲,刘地主,平时在他面前端得跟个大家长似的,背地里居然偷偷跟薛厨娘泡鹿鞭酒喝,还怕被他撞见。
他忍住笑,朝小智贤使了个眼色。
小智贤红着脸,低下头,耳朵尖都烧透了。
“进去吧。”
刘夏低声说,
“别让我爹——等急了。”
“嗯。”
刘夏抬脚迈过门槛,心里默默想着:父亲啊父亲,您老这戏,演得可真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