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姚广孝将县衙内官吏尽数召集,静候刘夏差遣。
刘大祭酒端坐堂上,刘夏则位于堂下左侧就座,其余人等分立两侧。
刘夏特意让姚广孝安排了两名书吏负责记录。
一份留作存档,一份呈送太守。
刘夏环视众人,开口道:“诸位,我已对各位之职做出调整。
自今日起,刘夏任县丞,姚广孝任副县丞;
潘长河任主簿,原主簿黄洪与县丞宋丹任副主簿;
杨任任县尉,原县尉宋江任副县尉。
下属吏员及衙役,稍后另有安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诸位皆不易,望继续留任,月俸如故。
只需听从号令,勤勉敬业,不徇私,不欺上,不惰怠便可。
若有不能者,请自便。”
众官吏纷纷领命,向刘夏道谢。
原以为刘大祭酒会将他们罢黜,不料竟得留任,且俸禄不变,实出意外。
刘夏转向姚广孝,问道:“姚县丞,县库尚有钱粮几何?”
姚广孝微微示意,副主簿黄洪出列禀道:
“禀县丞,库房现存钱三千六百文,粮二百二十石,无金无帛。”
此言一出,桃花源众人皆大惊失色,面面相觑。
这点钱粮,连村中一厂之月俸尚且不足,何况偌大一县?
刘大祭酒亦惊道:“什么?
只此而已?
这点钱粮,如何能发展起来?”
说罢,环视堂下,目光落于刘夏。
刘夏见父亲看向自己,虽心中亦感意外,却神色如常,平静道:
“钱粮虽少,无妨。
太守既将沔阳交予我等,自当设法解决,徐徐图之便是。
潘主簿,你给咱们村里写个借条:
先借十万钱,暂借周转,盖上县令印玺。
杨任,你派人送回。”
原县衙官吏闻言,面面相觑,惊叹不已。
这刘少祭酒一上任,便出手不凡,解了县中燃眉之急。
老潘写好借条,刘大祭酒盖印,又与刘夏签字确认。
刘夏又补上与小智贤约定的暗记。
无此暗记,纵是其父刘大祭酒,亦难取出一文。
刘夏将借条递与杨任,命其次日派护卫送回,再令牛金带人押送钱款。
刘夏又问:“姚县丞,县中现有多少村镇、人口、农田、荒地?
全县舆图由谁保管?”
副主簿宋丹上前答道:“禀大人,全县共有十七乡镇,二百一十七自然村。
初平元年统计人口,共计八万六千七百三十七人。
有良田九万三千亩,薄田三十四万六千亩,荒地尚未统计。”
此时,黄主簿已取舆图挂于架上。
刘夏走到图前,宋主簿指点标注,为其详解。
刘夏问道:“宋主簿,你任职以来,可曾实地核实农田数目?”
宋主簿惭道:“回大人,卑职惭愧。
全县大部分乡镇虽曾去过,却未核实人口土地。”
刘夏道:“今后你负责全县户籍。
给你一月之期,每乡镇派三人,将年满五岁以上者悉数登记入册。
凡成家者,须单独立户。
每村张贴告示。
数日后,我会制作身份号牌,现场打制。
若有大户隐匿不报,押回下狱。”
宋主簿朗声领命。
刘夏又对黄洪道:“黄主簿,你负责农税。
亦给你一月之期,每乡镇派五人。
将农田悉数登记,分清良田、薄田、荒地,标定界址。
张贴告示——自今而后,沔阳县不再收人头税,亦无需服徭役,仅以农田数量为税,此谓‘摊丁入亩’。
每人十亩以下,十税一;
十一至五十亩,十税二;
五十一至一百亩,十税三;
一百零一至五百亩,十税四;
五百零一亩以上,十税五。
田亩定后,发放田产证。
无主农田及荒地,收归县里,另行分配。”
众官吏闻言,皆大惊失色。
姚广孝急上前道:“少祭酒,此税法与旧制大异。
百姓税负虽轻,然大户地多,税反增,彼等岂能甘心?
况且大汉从未有此先例!”
刘夏看了他一眼,道:
“县中贫困,皆因大户隐匿田产人口,致农税锐减。
我家田地众多,可曾少交一粒粮?”
姚广孝道:“大祭酒家从未拖欠,然人心各异……”
刘夏打断他:“尔等当知变通。
我问你们——想不想拿月俸?
想不想涨月俸?”
众官吏异口同声:“想!”
“那月俸钱粮从何而来?
郡县用度从何而来?
无钱粮何以养兵?
无兵何以守土?
再者,百姓人多,还是大户人多?
参军者百姓多,还是大户多?
让多数人保护少数人,可行否?”
众人低头沉思,无人敢应。
黄洪率先道:“属下虽不甚明,但定遵令而行,保证完成任务。”
刘夏点头,又对副县尉宋江道:
“宋县尉,你带二十差役,巡视各乡镇,保护办事员安全。
不得对百姓无礼,遇无理取闹者,依法惩办。
若有大户豪强闹事,让他来县里寻我。
若尔等徇私,定革职查办。”
宋江领命。
刘夏又道:“姚县丞,商税由你负责。
张贴告示——坐商按铺面面积收税,分小、中、大、超大四等。
一间铺面为小店,月税一百文;
两间为中店,月税三百文;
三四间为大店,月税一千文;
五间以上为超大店,月税两千文。
铺面丈量后,发放营业凭证。
无凭证者不得经营。
外地行商途经沔阳,一律免税。
街边小贩,每日二文。”
姚广孝急道:“少祭酒,行商免税,岂不少了税源?
县中商户本少,收行商税比坐商更丰啊!”
刘夏微微一笑:“坐商稀少,盖因货物单调。
货物钱财只在县中流转,财政便无法增长;
无增长便是倒退。
若有外地钱货涌入,便是外财,方能发展。
行商带来货物钱财,为县中注入生机。
即便路过,亦需住店、吃饭,不是么?
若将沔阳打造成中转之地,连通凉州、司隶、益州;
行商或租铺、买店、建库,变为坐商,税源自来。”
姚广孝若有所思:“少祭酒之意,似是放长线钓大鱼?
然外地行商不知我县免税,即便知晓,亦未必广而告之……”
刘夏道:“可派人往各州郡传讯。
他处皆收关税,唯我县不收,自能吸引商贾。”
姚广孝又道:“闻司隶李傕郭汜残暴,凉州亦不太平,若彼等来劫,如何是好?”
刘夏笑道:“进出汉中之路不过数道。
待有钱有粮,自当增兵固关。
我汉中内部团结,何惧外患?”
众人闻言,皆笑而附和。
刘夏环视众人:“诸事已毕,若有不明,可私下问我。
每三日,各向潘主簿汇报进展。
明日正式开工。”
”诺!”
众人齐声应道。
散了之后,刘夏站在县衙门口。
望着街上稀稀落落的行人,心里默默盘算:
钱有了,地也分了,就看这些官吏如何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