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破晓,薄雾轻笼着沔阳县的街巷。
城外校场里,刘夏与杨任已收势收拳,结束了晨练。
两人寻了处石桌石凳,相对而坐,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晨光里闪烁,话题很快聚焦到招兵一事上。
这时,换了簇新青缎官服的老潘,脚步匆匆而来,脸上堆着笑,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少爷,老爷在自家酒楼备下了宴,就等守关将军大驾光临,让我来喊你一同前往。”
刘夏与杨任对视一眼,点头应允。
三人并肩而行,朝县城中心繁华处而去。
一路谈笑风生,引得街边早起的商贩纷纷侧目。
刘夏到沔阳县主持事务不过月余,可这城中却仿若脱胎换骨。
街市上人头攒动,商铺林立。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片热闹喧嚣。
把往昔的破败萧条之气一扫而空。
不多时,到了城中,十字路口。
眼前一座四层高楼拔地而起。
周身披着紫红树漆,在朝阳的映照下,好似披了层流光溢彩的纱衣。
正门上方那块镀金匾额,“凌雪居”三个大字遒劲有力——
取了刘大祭酒“刘凌”中的“凌”字,再搭配上薛厨娘姓氏谐音的“雪”,合成了这风雅又别致的 “凌雪居”。
难怪一开业,便成了沔阳县首屈一指的酒楼。
而斜对面,正是姚广孝当初宴请他们的松香阁。
如今在这凌雪居的盛名之下,隐隐有了几分黯淡之色。
刘夏正要迈步进酒楼,里面疾步走出一位身着华服的妇人。
年纪虽不算轻,却保养得宜,风韵犹存,正是薛厨娘。
她一眼瞧见刘夏,脸上瞬间堆满热络:“少爷,您可来了,快进来。
老爷正吃着早点呢,您们几位也来垫垫肚子。”
刘夏三人含笑而入。
几人围坐一处,热气腾腾的早点端上桌。
刘大祭酒目不转睛地盯着儿子吃包子,那眼神,满是宠溺与欣慰。
待刘夏吃完,抹了抹嘴,他才开口:
“夏儿,今日守关将军要来赴宴。
我与他平级,这待客之道,可有什么讲究?”
刘夏不假思索,笑道:
“父亲,既是一同为公办事,那就平级相待。
让他吃好喝好,尽兴便是,无需过于拘泥繁文缛节。
何况,一会儿还有老姚前来相助。”
刘大祭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追问:
“若他问起县里事务安排,我该如何作答?”
刘夏胸有成竹,回道:“父亲只管如实说。
遵照师君的意思,您虽挂着县令的职,可县中大小事务,都交由孩儿打理。
姚县丞自会配合妥当,绝不会出纰漏。”
父子俩又聊了会儿,刘夏便让老潘陪着父亲继续闲话。
自己则喊上杨任往楼上而去,打算好好参观这气派的凌雪居。
踏上二楼,视野瞬间开阔,沔水如一条碧绿的绸带,盈盈绕城而过。
水面上波光粼粼,各式船舶扁舟往来穿梭,岸边垂下万千丝绦,轻拂着水面。
杨任望着这好景致,不禁感叹:
“少爷,这凌雪居选的地段,真是绝佳。”
刘夏负手而立,目光深邃:
“这是买人家得楼房,又重新做的装潢。
重途,过些时日,身份牌发放完毕,咱们可就真要大干一场,给太守大人招兵买马了。
太守要的是两千兵,可咱们得有两手准备。
十二岁至十六岁的少年,也一并招进来,编入咱们村防队。
这可关乎咱们的根基,你可得把好关,万不能马虎。”
杨任一脸笃定,拍了拍胸脯:
“少爷,您放心!
我这条命都是您的,您说咋办就咋办,绝不含糊。”
刘夏满意地笑了,正要再说些什么,眼神忽然一凛,瞧见一队官兵从西门风风火火闯进城来,直奔酒楼方向。
他赶忙拉着杨任下楼。
此时,沔阳县一众官吏早已在酒楼大厅候着。
见刘夏下来,纷纷围拢过来。
刘夏沉声吩咐:“各位,随我父亲出门相迎。”
众人鱼贯而出,候在酒楼门口。
不多时,便见一位威风凛凛的将军骑着高头大马,领着几位将校到了近前。
此人正是阳平关守关将军杨柏。
杨柏翻身下马,脸色阴沉,大步流星朝酒楼走来。
原本人声鼎沸的街市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驻足,伸长了脖子朝这边张望。
杨柏扫了一眼这气派的凌雪居,又看了看对面的松香阁,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姚广孝眼尖,赶忙上前一步施礼:
“杨将军,欢迎前来赴宴,里边请。”
杨柏却没个好脸色,调侃道:
“老姚,听说你这县令已经被人顶替了。
咋混成这等模样了?”
姚广孝面露惭愧,苦笑道:
“杨将军说笑了。
我自知才疏学浅,难当大任,便主动向太守大人请辞。
如今承蒙刘大祭酒不嫌弃,让我改任县丞,协理事务。”
杨柏鼻子里哼了一声,环顾四周,傲慢地问:
“哪个是刘大祭酒?”
刘大祭酒忙上前一步施礼:
“杨柏将军,在下刘凌,字敬之。
蒙师君大人错爱,委以米教治头大祭酒之职,后又被派来沔阳县任县令。
这日头毒辣,将军莫要久站,里面请。”
杨柏站着不动,又阴阳怪气地问:
“以往赴宴都是松香阁,今儿怎么改这儿了?
莫不是这儿的酒菜鲜美?”
刘大祭酒抱拳,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杨将军,今日这宴是我做东,才选了凌雪居。
酒菜好不好,还得您尝过才知晓,里面请。”
杨柏依旧站着,眼神四处睃巡,又问:
“这酒楼谁开的,竟开到松香阁对面,抢起了生意?”
刘大祭酒不卑不亢,再次抱拳:
“禀杨将军,这酒楼正是在下所开。
手续齐全,商税也已如实上交县里。
将军,里边雅座已备好,还请移步。”
杨柏盯着刘大祭酒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迈步跨过门槛:
“刘大祭酒,你这排场,可比太守大人还大啊。”
刘大祭酒跟上脚步,笑道:
“将军说笑。
排场再大,也不过是给将军接风洗尘罢了。
里面请。”
刘夏见此,心道:这顿饭,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