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韪听后,冷汗直下,面色愈发凝重。
他沉默片刻,长叹一声道:“将军所言虽有几分道理,然而我主毕竟是朝廷册封的益州牧,名正言顺。
将军若强行进兵,恐怕会背负以下犯上的骂名。
不仅益州士族会人心惶惶,各路诸侯也可能以此为借口兴兵讨伐。
届时,将军该如何应对?”
刘夏闻言,猛地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赵韪身上,斩钉截铁地说道:
“什么朝廷册封?
什么名正言顺?
大汉天下之乱,便是始于刘焉蛊惑先帝提出的‘废史立牧’!
自那时起,州牧权势过重,各州各自为政,皆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以致天下分崩离析,百姓流离失所。
这‘名正言顺’的州牧之职,究竟是安定天下的良方,还是祸乱苍生的根源?
刘璋坐守益州,上不能匡扶汉室,下不能抚恤万民。
只会偏安一隅,纵容亲信横征暴敛。
这样的州牧,留着有何用?
我今日兴兵,并非以下犯上,实为拨乱反正,救益州百姓于水火之中。
归降之事,没得商量。
再说什么骂名不骂名的,老子不怕!
但凡是有利于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之事,纵使千夫所指,我也横眉冷对!
要么,让刘璋亲自出城献印投降;
要么,本将军就干翻绵竹城,踏平你这巴蜀之地!
你且回去告诉刘璋,三日之内,若他还做不出决断,本将军就开始攻城!
到那时,玉石俱焚,可就休怪本将军今日没说清楚!”
赵韪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刘夏那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他看的出,刘夏早已下定决心,再多的言语也是白费。
此番前来,他不仅没能说服刘夏罢兵,反而被对方下了最后通牒。
他心中不禁一阵绝望,但同时,那个投降的念头也愈发清晰。
赵韪失魂落魄地告辞离开,踉跄着走出卫汉营。
帐外的风裹挟着沙尘,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正如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他抬头望了一眼绵竹城的方向,那里曾是他寄予厚望的地方,如今却仿佛成了一座即将倾倒的危楼。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可刘夏那番决绝的话语仍在耳边回响,字字句句都像重锤般砸在他的心上。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以刘璋优柔寡断的性子,怕是难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决断。
而一旦卫汉大军攻城,凭借绵竹城如今的防御,和自己手下的五千东州兵,根本无法抵挡刘夏的雷霆之势。
到那时,别说他赵韪,整个益州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越想越觉得不寒而栗,脚下的步伐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必须尽快回到绵竹城中,将这迫在眉睫的危机告知刘璋。
哪怕这可能会加速自己心中那个念头的实现。
忽然,后边传来一个声音:“别驾大人,留步!”
赵韪闻言回头,却见是自己原来的部下庞羲。
庞羲快步追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笑意,低声道:“别驾大人,方才帐中情形,末将都看在眼里。
刘将军心意已决,刘璋那昏主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大人手握东州兵权,何不早做打算?
末将虽是刚刚归降刘将军,却也能为大人引荐一二。
若大人肯率部归降,凭大人的才干,将来在卫汉军中定能身居要职。
总好过跟着刘璋一同覆灭吧?”
赵韪闻言心中一动,目光闪烁不定。
他看着庞羲,又望向绵竹城的方向,嘴唇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此事容我再想想……你且退下吧。”
庞羲见他意动,也不再多言,只是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赵韪伫立原地,凝视着庞羲远去的背影,又将目光投向卫汉军营那连绵不绝的营帐,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晃动。
降,还是不降?
这个问题如同一头凶猛的毒蛇,无情地啃噬着他的内心。
若不降,三日之后城破,自己身为刘璋的使者,必定在劫难逃;
若投降,便要背负叛主的骂名,遭天下人耻笑。
可转念一想,刘璋昏庸无能,益州易主只是早晚的事。
自己若能抓住这个机会,或许还能保全性命,甚至谋求更大的前程。
他紧了紧拳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但这决绝转瞬即逝,犹豫重新占据了他的眼眸。
最终他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满心的沉重,朝着绵竹城的方向走去。
赵韪回到绵竹城中,径直前往刘璋府邸。
此时,刘璋正在后园与姬妾饮酒作乐。
听闻赵韪归来,他立刻朝身边的下人挥了挥手,说道:“让他进来。”
赵韪步入园中,只见刘璋面容憔悴,眼神黯淡无光,心中不禁一沉。
他深吸一口气,将卫汉军营中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刘璋,只是隐瞒了自己内心的挣扎。
刘璋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手指着赵韪,声音颤抖地问道:“你……你是说,卫汉军三日之内便要攻城?”
赵韪垂首答道:“正是!
属下自作主张,已向刘夏表明,愿献上十万金、二十万石粮食,以及整个巴郡。
但那刘夏不为所动。
他说,若主公不献城投降,城破之后,必将玉石俱焚。”
刘璋瘫坐在石凳上,面如死灰,口中喃喃自语:“完了,一切都完了……”
赵韪看着刘璋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对他的忠诚也渐渐消散。
他上前一步,沉声说道:“主公,事已至此,必须当机立断。
卫汉军势不可挡,我军根本无力抵抗,不如……”
话还没说完,刘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喝道:“住口!
我乃大汉宗室,岂会向反贼投降?
你若再提投降之事,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赵韪心中暗自冷笑,都到这个时候了,刘璋还在做着宗室的美梦。
但他还是改口道:“大人,属下认为,不如您带着家眷及文武官员南撤至成都。
由在下率领东州兵坚守绵竹城,为您争取一些时间。
等张任将军和各郡兵马齐聚,再与那刘夏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