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部将各抒己见，马腾难决前程

第三卷 天下游

第415章 部将各抒己见，马腾难决前程

与此同时，眉县将军府议事堂内，烛火摇曳。

马腾端坐主位，面色凝重如铁。

堂下分列八员部将，正是他麾下八部将：马玩、杨秋、张横、梁兴、程银、李堪、成宜、候选。

侄子马岱与亲兵统领庞德分坐左右首座，皆神色肃然。

“诸位都已知晓，”

马腾低沉的声音，打破堂内压抑的沉默，

“汉中刘夏，已被朝廷封为镇西将军、领益州牧。

今日我试探向其借粮，他却婉言相拒，显然不愿插手我马家与韩遂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眼下我军粮草仅够半月之用。

韩遂那边虎视眈眈，长安李傕又迟迟不肯拨粮。

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议一议——我马家军，该何去何从？”

话音落下，堂内一时寂静。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一张张或粗犷或阴沉的面容。

这些将领大多出身凉州各部，或是羌汉混血，或是边地豪强。

他们跟随马腾多年，与其说是汉军部将，不如说是以马腾为核心的部落联盟。

率先开口的是马玩。

此人年约三十，面庞黝黑，是马腾同族远亲，“末将以为，李车骑虽贪婪，终究是朝廷正统。

将军既受征西将军之衔，自当听从长安号令。

咱们只要多送他些金银珍宝，粮草总能讨来些。”

杨秋捋了捋胡须，接口道：“马玩将军所言甚是。

刘夏虽据有益州，终究是外来之人，根基未稳。

我等若贸然投靠，难保他不会效法李傕，将我等当作炮灰使唤。”

张横、梁兴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拱手。

张横道：“末将附议。

关中虽旱，长安城中总还有存粮。

李傕、郭汜内斗不止，我军正可从中周旋，讨些实惠。”

梁兴补充：“况且韩遂那边，未必真敢与我军开战。

他缺粮更甚，不过虚张声势罢了。”

这四人态度很是明确，那就是继续依附李傕，在长安权斗的夹缝中求存。

马腾听罢，未置可否，目光转向另一侧。

程银抱拳道：“末将愚钝，不懂什么大势。

主公说怎么办，我等便怎么办！”

李堪、成宜、候选三人纷纷附和：“正是！

主公指向哪里，我等便打向哪里！”

“这些年跟着主公，从凉州打到关中，何时怕过？”

“要粮便去抢，要地便去夺！凉州男儿，何须看人脸色！”

这四人的态度更简单，那就是唯马腾马首是瞻。

马腾心中微暖，却也更添沉重。

这些部将的忠心他从不怀疑，可正因如此，他肩上的担子才格外沉重。

两万将士的身家性命，八部部落的存续兴衰，皆系于他一人之决断。

“叔父，”马岱忽然开口。

他是马腾侄子，马超堂弟，虽年仅十八，却已随军征战多年，行事稳重，

“侄儿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马腾目光顿时温和。

马岱起身，目光清澈而坚定：“叔父，请容侄儿问一句，您领军这些年，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权势地盘，当一方诸侯？

还是为了带着我们这些凉州子弟，在这乱世中寻一条活路。

让乡亲们能吃饱穿暖，不必年年逃荒，岁岁征战？”

此言一出，堂内骤然一静。

马腾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滚动了几下，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诸侯梦吗？自然是有的。

谁不想裂土封疆，称霸一方？

自中平年间随羌乱起兵，到受朝廷招安，再到如今拥兵两万、驻守眉县。

他马寿成难道就没有野心？

可活路呢？这些年，他亲眼见过多少凉州子弟战死沙场？

多少部落因饥荒而离散？

多少百姓易子而食？

“岱儿此话……”马腾声音干涩，“是何意？”

“侄儿的意思是，”马岱深吸一口气，“若只为活路，投靠刘夏未必不可。

今日侄儿观他救治堂兄，手法精奇，仁心可见。

他治下汉中、益州粮产丰足，又能接纳关中难民，显非暴虐之辈。

若我军投之，或许……”

“不可！”马玩急声打断，“马岱将军年轻，不知人心险恶！

那刘夏今日救少将军，不过顺手为之。

若我军投靠，他必令我部为前锋，与韩遂、李傕死战！

届时死的是我凉州子弟，得益的却是他刘夏！”

杨秋也道：“况且我军与刘夏素无交情，他为何要接纳我等？

即便接纳，又能给何等地位？

难道要我凉州男儿，去给益州人当附庸？”

马岱欲言又止，看向庞德。

庞德一直沉默，此刻缓缓抬头。

他是南安狟道人，少年时便以勇武闻名凉州，后投马腾麾下。

虽非马氏亲族，却深得信任，现任马腾亲兵统领。

“末将以为，”庞德声音沉稳，“抛开少将军与阎行私仇不论。

眼下最务实之策，是与韩遂重新联合。”

“什么？！”马腾皱眉。

“将军且听末将说完，”庞德道，“韩遂缺粮，我军亦缺粮。

但若两家合兵，便拥兵四万有余，就可一同向李傕施压。

李傕如今与郭汜不睦，必不敢同时得罪两家。

如此，或可逼出些粮草。”

“那韩遂若不愿呢？”梁兴问道。

“他会愿的，”庞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韩文约非庸才，深知唇亡齿寒之理。

若我军覆灭，李傕下一个对付的便是他。

与其各自挨饿，不如合谋求存。”

马腾沉吟片刻，却摇头：“文约（韩遂）此人，反复无常。

昔日与我结为兄弟，后因小事便翻脸攻杀。

与他联合，无异于与虎谋皮。”

“那便是第二条路了，”庞德直视马腾，“将军是否真欲成一方诸侯？”

马腾一怔。

庞德继续道：“若真欲成诸侯，便不能总想着依附他人。

李傕、刘夏、韩遂，皆不可靠。

唯有自家强盛，方是正途。”

“如何强盛？”

马腾苦笑，“两万人马，粮草不足，钱帛短缺，关中旱灾，百姓离散……拿什么强盛？”

“所以末将才问，”庞德一字一顿，“将军究竟想要什么？

若只想偏安，便择一主依附；若真想成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便该狠下心来。”

“如何狠心？”马腾急切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