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傕在这个时间段,能上如此高位,也不是一个草包。
他岂会容许刘夏与汉帝单独接触?
只见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立刻道:“陛下,刘益州素与本官有生意往来。
此次,他初至长安,臣已为其备下宴席,接风洗尘。
既然朝见之事已毕,不如让臣带他下去,也好尽地主之谊。”
刘协目光深邃地看了刘夏一眼,却道:“既如此,刘卿便先随李将军去吧。
明日若有闲暇,定要入宫。
朕也想知道些蜀中风情,还想向卿请教。”
这无疑是给了刘夏一个再入宫的机会。
刘夏立刻躬身:“臣,谢陛下。
明日定当再来聆听圣谕。”
李傕虽心中不满,却无法再明目张胆地阻拦。
他狠狠瞪了那报信的宦官一眼,然后对刘夏道:“刘益州,请!”
就在刘夏准备随李傕离开时,殿外接连传来通报声:
“后将军郭汜到——”
“右将军樊稠到——”
“安西将军杨定到——”
凉州集团在京的主要将领,竟不约而同地陆续赶到。
显然,刘夏携带重礼直闯皇宫的消息,已通过各自的眼线迅速传开。
郭汜一进殿,目光便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琉璃器。
他看了看李傕,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
“李车骑,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刘益州来朝,献上如此之多祥瑞珍宝。
我等同为朝廷重臣,你怎可独享?
莫非车骑将军已不把我等兄弟放在眼里了?”
樊稠、杨定等人虽未直接开口,但神色间也流露出不满。
他们与李傕、郭汜同为凉州一系,但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利益分配不均早已埋下矛盾。
刘夏这手“厚礼直献皇宫”,无形中将李傕推到了“吃独食”的火炉上烤。
李傕脸色阴沉,心中暗骂郭汜拆台。
他正欲反驳,却见贾诩不知何时也已悄然入殿,站在了文官队列中。
贾诩对李傕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李傕了然,他深吸一口气,按下火气,挤出一丝笑容:
“郭后将军哪里话!
刘益州的礼物,是进献陛下与朝廷的。
本将军也是刚刚得知,何来独享之说?”
他转向刘夏,语气“亲热”了几分:“刘益州,你看这事闹的。
你献给陛下的,自然是陛下的,我等不会染指。
但你送给本将军的那些礼物,就当是本将军代兄弟们收的。
等回头我分与他们。
如若不够,等日后你再送我些如何?”
李傕这话是想把自己“独吞”的嫌疑,甩给刘夏的礼物“只送了他一家”。
刘夏心中暗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和“歉意”。
他淡笑道:“哎呀,是本官考虑不周,惹诸位将军误会了。
夏初来长安,只知车骑将军乃朝廷柱石,故先至府上拜会。
诸位将军镇守四方,功勋卓著,夏岂敢怠慢?”
他话锋一转,对李傕笑道:“车骑将军,不如就如你所言。
在下今日送到你府上那些礼物,你暂且分与郭将军、樊将军、杨将军诸位。
待回头,贵府管家贾德先生按例前往汉中采买货物时,我专门送您双份,以补足今日之数。
您看这样可好?
本官绝不让将军吃亏。”
刘夏番话说的颇为高明。
既为李傕提供了台阶(承诺补双份),又巧妙抛出了“贸易”的诱饵,同时将“分礼物”的难题踢回给李傕,还隐约暗示了与其他将领交易的可能性。
李傕听到“礼物双份”,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亮光。
他与刘夏已有一年生意往来,深知刘夏在货品和信誉上无可挑剔。
此时,贾诩又向他投来一个肯定的眼神。
李傕当机立断:“好!
就依刘益州所言!
今日之礼,本将军便与诸位兄弟共享!
本官烦请诸位兄弟明日去我府上挑选。”
郭汜等人听到能分得那些炫目的琉璃器,脸色稍显缓和。
但听到刘夏与李傕之间的“管家按例采买”、“双份补偿”、“贸易往来”等对话,心中那根刺却扎得更深了。
他们心中皆想:“原来李傕早已与这富庶的益州牧暗中勾结,私下里不知捞了多少好处!”
郭汜越想越气,忍不住阴阳怪气道:“李车骑倒是好算计,早早搭上了财神爷。
可怜我等兄弟,还在为朝廷那点微薄粮饷发愁呢!”
“郭汜!”李傕怒不可遏,“你这是什么意思?
本将军行事,何时轮到你来指责?
刘益州与我部通商,纯属生意往来,何来‘勾搭’一说?
你若眼红,自己也可去找门路!”
“我眼红?”郭汜踏前一步,须发怒张,“李稚然!
你独揽朝政,克扣粮饷,中饱私囊,当我等不知吗?
今日当着陛下和众公卿的面,你倒是说说。
去岁凉州拨来的军马,为何大半入了你手?!”
“放肆!”李傕气得脸色铁青,“郭阿多!
你血口喷人!
那些军马是用来充实禁军,拱卫京师,乃陛下旨意!
反倒是你拥兵自重,屡屡抗命,才是心怀叵测!”
两人越吵越凶,竟在朝堂之上互相指着鼻子对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樊稠、杨定等人连忙上前劝架,殿内一时乱成一团。
刘协高坐御座,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这场闹剧。
但他紧握御座扶手的双手,却泄露了少年天子内心的屈辱与愤怒。
刘夏垂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暗忖:“凉州集团,裂痕已现。
贾文和的‘乱’字诀,定能奏效。”
最终,在杨彪、赵温等老臣的竭力劝阻下,李傕和郭汜才勉强被拉开。
两人虽各自怒气冲冲,但终究没敢在皇宫里真的动手。
刘协似乎疲惫地挥了挥手:“众卿……都退下吧。刘卿,明日记得入宫。”
“臣,遵旨。”刘夏躬身应道。
走出未央宫时,刘夏感觉到一道复杂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他回头,正好迎上刘协投来的视线。
那少年天子的眼中,有好奇,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期待。
刘夏微微颔首,转身随着脸色铁青的李傕,缓缓向宫外缓步而行。
他心中暗自盘算:“明日踏入宫门,或许将是我与这位汉末天子的首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