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晃因在郭汜营中,躲过一劫。
但他心中充满了愤怒与悲哀。
愤怒于郭汜等人的贪婪愚蠢,将好好的大汉军队、关中大地拖入这无边血海;
悲哀于无数同袍就此枉死。
他只能将这股情绪发泄在手中的战斧上,挥舞着金刚斧,冲杀在最前线。
每一斧劈下,都带走一条或数条生命。
鲜血染红了他的战甲,溅满了他的脸庞,他却浑然不觉,如同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刘夏在远处的丘陵上,看着战场。
他的目光很快被那个挥舞大斧、勇不可当的壮汉吸引。
“此人……好生勇猛!”
刘夏心中暗赞,“看其武艺路数,刚猛霸道,却又法度严谨,绝非寻常莽夫。
这是谁的部将?
郭汜军中竟有如此人物?”
他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却又不敢确定。
双方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时,都杀到了极限。
郭汜军剩下不足五百人,被团团围住。
李傕、马腾联军也伤亡惨重,能战者加起来已不足两千。
战场上尸骸遍地,几乎无处下脚。
土地被血水浸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在正午的阳光下蒸腾起令人作呕的血腥热气。
马腾杀得浑身是血,对李傕喊道:“车骑将军!
他们没多少人了!
再冲一次,郭汜必死无疑!”
李傕看着己方同样稀疏的阵列,心中滴血,这些可都是他最后的家底了!
但眼看胜利在望,他也豁出去了。
他嘶声吼道:“全军冲锋!
诛杀郭汜者,赏千金,封侯!”
最后的冲锋开始了!
李傕、马腾联军如同疲倦的巨兽,发出最后的咆哮,压向郭汜那小小的圆阵。
郭汜身中数创,依旧死战不退,厉声大笑:“李稚然!马寿成!
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眼看郭汜军即将被淹没——
“轰隆隆隆……”
如同闷雷滚动的声音,从战场东北方向传来,越来越响,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交战双方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天际线处,烟尘冲天而起!
那烟尘的规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援军!
紧接着,一片移动的“乌云”出现在地平线上,那是无数骑兵奔驰扬起的尘土!
“还有援军?”李傕心中一紧,“难道是张济去而复返?
还是段煨来了?”
郭汜也是精神一振,嘶哑着喊道:“是我们的援军!
兄弟们,撑住!”
然而,当那支大军渐渐靠近,看清他们的旗帜和装束时,李傕、马腾脸色剧变,心中一片冰寒!
那不是汉军的旗帜!
那是匈奴人的狼头纛!
是辫发左衽、皮甲弯刀的匈奴骑兵!
黑压压一片,漫山遍野,粗看之下,不下五千之众!
正是於夫罗派出的,由其弟呼厨泉和谋士去卑率领的匈奴主力!
“匈……匈奴人?!”李傕声音发颤,难以置信。
“郭汜!你……你竟然真的勾结匈奴!”马腾目眦欲裂,指向郭汜怒骂。
郭汜也懵了。
他是暗中派人联络过匈奴,许以重利,希望他们能在关键时刻“助阵”或至少“威慑”。
但他也没想到,匈奴人会真的派出如此大规模的军队直接进入关中腹地!
这已经超出了“助阵”的范畴!
匈奴大军在战场外一里处停下,列开阵势。
呼厨泉与去卑并骑立于阵前,冷眼看着下方尸横遍野的战场和所剩无几的汉军,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轻蔑。
“汉人……果然喜欢自己杀自己。”
呼厨泉舔了舔嘴唇,用生硬的汉语对去卑笑道,看,都没剩多少了。”
去卑眼中闪着狡诈的光,狞笑道:“首领,你看,那两边好像都打不动了。
我们该帮谁?”
呼厨泉嘿嘿一笑:“帮谁?
为什么要帮?
你看他们像还有力气给我们报酬的样子吗?
依我看……”
他眼中凶光一闪,
“不如把他们都杀了!
这长安城里的财宝女人,就都是我们大匈奴的了!”
战场中心,汉军双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族大军惊呆了。
一时间竟忘了互相厮杀,都警惕而恐惧地看着那支庞大的匈奴骑兵。
郭汜最先反应过来,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对身边亲兵吼道:“快!
派人去告诉匈奴人!
帮我杀了李傕马腾,长安财富,分他们一半!
不,三分之二!”
亲兵连滚爬爬地跑向匈奴军阵。
李傕见状,也急忙派亲兵过去,同样许以重利,要求匈奴人退兵,或者……帮自己。
徐晃砍翻一名试图偷袭的敌兵,喘着粗气,抬头望向那黑压压的匈奴骑兵。
当他听到郭汜派人与之联络,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和耻辱感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噗!”
他一斧将身边一名郭汜军的屯长劈成两半,血溅三尺。
“郭汜!李傕!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
徐晃目眦欲裂,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
“引异族入关,屠戮同胞!
你们还配称为汉人吗?!
老子不干了!
这身汉家皮,羞与尔等为伍!”
他猛地将头上的皮弁(下级军官头饰)扯下,狠狠摔在地上,又“嗤啦”一声,将染血的郭汜军号衣撕开,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和伤痕。
“个泡!你们打吧!和你们的匈奴爹打去吧!”
徐晃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倒提金刚斧,竟不再管战场,独自一人,朝着东边,大步走去。
他脚步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背影在尸山血海中,显得格外孤独而悲壮。
“尼玛的,竟然找异族,真特么丢人。”
他边走边骂,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充满了无尽的失望与悲愤。
郭汜气得大骂:“徐晃!你这个叛徒!懦夫!”
徐晃走到丘陵下,抬头时,看到坡上立着一小队人马。
其部约五十余人,盔甲鲜明,虽人数极少,却阵型严整,杀气凛然。
为首一人,身着亮银甲,手持一杆造型奇特、威风凛凛的长戟,正凝目望着战场和匈奴大军。
面色沉静如水,眼中却似有火焰在燃烧。
徐晃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们。
不知是敌是友,便不再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