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金城(今兰州)城外。
原野上,秋风萧瑟。
张任立马高坡。
他望着远处那座矗立在黄河岸边的坚城,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封般的决绝。
“将军,探马来报。”
副将泠苞策马近前,
“城内守军约八千,主将是韩遂本人。
其中,最大羌人部落的首领饿何给韩遂派遣了五千羌兵。”
“韩遂命大……竟然没死。”
张任低声自语,随即冷笑,“也好,那咱们就干他。”
昌奇在一旁担忧道:“将军,金城城墙高厚,韩遂又善守。
强攻恐伤亡过大。
不如围而不打,待其粮尽以后……”
“我们没有时间。”张任打断他,声音冷峻如铁,“主公有令,开春前必须平定凉州。
关中需要一个安稳的后方。
中原局势瞬息万变——区区金城,五日必克之。”
他转头看向身后。
三万卫汉军静立风中,旌旗猎猎作响。
除了战马偶尔的响鼻和铠甲摩擦的轻微声响,再无半点杂音。
这是张任从沓中带出的精锐,也是刘夏寄予厚望的平凉主力。
每个士卒脸上都写着疲惫——连续半月,行军五百里。
但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却比任何篝火都要炽烈。
“传令。”
张任缓缓举起右手,声音穿透秋风,
“全军扎营,明日辰时,我要在金城下列阵。”
次日辰时,金城下。
张任单骑出阵,身后只跟二十亲卫。
他勒马立于城下百步,抬头望向城楼。
“韩遂将军!”
张任声音洪亮,
“大汉卫将军、益州牧刘使君麾下,平西中郎将张任在此!
将军既为汉臣,何不开城归顺,共扶汉室?”
城楼上,韩遂的身影出现在雉堞后。
不过两月月余未见,这位曾经纵横凉州的枭雄,此刻竟已须发皆白,脸上纵横的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闪烁着狼一般的光芒。
“张任?”韩遂沙哑的声音传来,“你是来送死的吗?”
“靠!真尼玛损!”
张任咒骂一声,朗声道,
“卫将军有言:天下纷乱,汉室倾颓,正需忠勇之士共扶社稷。
韩将军昔日也曾讨伐董卓,有功于国。
若能迷途知返,率众归顺,朝廷必不计前嫌,仍以州郡相托。”
“哈哈哈——”
韩遂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苍凉与嘲讽,
“张任啊张任,你也是个聪明人,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他猛地收住笑声,眼神锐利如刀:
“我韩遂自中平年间起兵,二十年来,什么没见过?
董卓许诺过富贵,李傕答应过封侯,马腾说要与我共分凉州——结果呢?”
韩遂扶着城墙,声音陡然拔高:
“这世道,信义值几个钱?
兵权在手才是真!
我若开城,明日便是阶下囚!
刘夏会放过一个曾经围攻过他、差点杀了马超的人?”
“卫将军胸襟如海。”
张任正色道,
“马腾将军曾与将军为敌,其子马超如今已在卫将军麾下效力,颇受重用。
将军若降,昔日恩怨,皆可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
韩遂嗤笑,
“张任,你回去告诉刘夏:
我韩遂纵横半生,从未向人低过头!
金城在此,有种就来攻!”
话音刚落,城楼上一声梆子响。
“嗖嗖嗖——”
数百支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张任早有防备,一拉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同时手中长枪舞成一道银幕。
“铛铛铛铛!”
箭矢或被弹飞,或钉在地上。
二十亲卫也各举盾牌,护住主帅。
待箭雨稍歇,张任勒马后退数步,凤鸣枪尖指向城楼,声音冷如寒冰:“韩遂!
你口口声声说是汉臣,可你麾下兵马,可有朝廷印信?
可曾听从天子调遣?
李傕郭汜祸乱长安时,你在何处?
天子蒙尘时,你又在哪里?”
他每问一句,声音便高一分,到最后已是声震四野:
“所谓汉臣,不是挂个名头、打个旗号便是!
要有忠心,要有实绩!
你割据凉州,私授官职,截留赋税,与羌胡勾连——这与董卓、李傕何异?!”
城楼上,韩遂听闻张任所言,脸色变得铁青。
张任继续喝道:“卫将军奉天子诏,平定四方,就是要清除你这等名为汉臣、实为汉贼之辈!
今日我三万大军在此,金城虽坚,能挡几日?
你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便是你韩家灭门之时!”
“狂妄!”韩遂身边一员将领忍不住探身怒骂,“主公,末将请令出城,斩了这张任!”
韩遂却摆了摆手,冷冷道:“让他骂。
传令各部,严守城池。
另外……”
他压低声音,“派人去羌地,告诉饿何和各大部落首领:
汉军若杀了我,下一个就是他们。
想要保住牛羊女人,就再多带些兵来助我。”
“诺!”
张任看韩遂软硬不吃,拨马回营,立即召集众将议事。
“韩遂不会降。”张任开门见山,“他在拖延时间,估计在等羌人援军。”
昌奇摊开地图:“将军,据捉获的舌头交代,韩遂已联络了大小二十个羌人部落。
若全数到来,骑兵恐有三万人之众。”
泠苞皱眉:“我军骑兵不足千人,若被羌骑围困,步兵阵列再严整,也难持久。”
霎时,帐中气氛变得凝重。
片刻,张任却笑了:“那些羌人来得好。
正好一并收拾,给昌战将军扫除障碍,永绝后患。”
他指着地图:“昌奇,你部羌人使者到何处了?”
“回禀将军,按行程,三日前已抵达湟中,正在几个羌人部落。”
昌奇道,“不过羌人部落态度不一,有些愿意归顺朝廷,有些……仍观望。”
“那就让他们观望。”
张任眼中闪过寒光,
“传令使者:凡愿归顺者,赐官职、通商路;
观望者,暂且不理;
敢助韩遂者——灭族。”
最后一个词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帐中温度骤降。
众将皆知,这位平素沉稳的将军,动了真怒。
三日后,羌人援军果然而至。
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从西北方涌来,马蹄所过,扬起漫天尘土。
粗看之下,竟真有万余骑。
韩遂在城楼上望见,仰天大笑:“天助我也!
张任小儿,看你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