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羌骑与韩遂军合兵一处,开始围攻张任大营。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黄昏。
卫汉军结阵死守,弓弩齐发,长矛如林。
羌骑虽悍勇,但在严整的军阵前,除了丢下数百具尸体,竟未能突破一步。
然而张任军也无法出战——骑兵太少,一旦离开营垒掩护,便会被羌骑淹没。
夜幕降临,双方暂时休战。
张任军帐中,灯火通明。
“今日伤亡如何?”张任问道。
军医官禀报:“阵亡二百三十七人,伤者逾千……所幸多是箭伤,性命无碍。”
昌奇沉吟道:“将军,如此消耗非长久之计。
羌人可源源不断补充,我军……”
“在下有一计。”昌奇忽然抬头,“父亲在羌地有些旧识。
不如让那几个已归顺的部落首领,去当说客,分化羌人?”
张任点头:“可试。”
又两日,说客归来。
结果令人失望:十二个部落中,只有两个小部落被说服,悄悄撤兵。
最大的三个部落——饿何、烧当、先零,依旧坚定站在韩遂一边。
更糟的是,羌人学乖了。
他们不再强攻,而是日夜袭扰,截断粮道,射杀哨骑。
张任军被困营中,寸步难行。
“将军,如此下去,粮草最多支撑半月。”泠苞忧心忡忡。
昌奇盯着地图,忽然眼睛一亮:“将军,我有一计,虽险……但或可破局。”
“讲。”
“让我父亲协助魏延、王平二位将军,率精锐骑兵,绕道奔袭羌人老巢。”
昌奇手指点向地图西北,
“羌人主力在此,后方必定空虚。
若能端了他们的部落,擒其长老家小……”
张任眼中精光一闪:“羌人重亲情,必回救。
届时韩遂独木难支——”
“正是!”昌奇道,“只是此去路途遥远,需穿越三百里草原,且……”
他声音低沉,“若被羌人发现,怕会全军覆没。”
瞬间,帐中寂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作响。
张任的目光在地图与昌奇脸上来回移动,最终定格在那片标注着羌地部落的西北区域。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三百里草原的距离,指尖冰凉。
“此计……”张任沉吟,“确实险。
三百里草原,空空如也。
羌骑往来如风,一旦暴露,便是十面埋伏。”
泠苞急道:“将军不可!
魏延、王平二位将军虽勇,但还年轻,那可是羌人老巢!
就算真能赶到,以一千五百骑攻数万人的部落,岂非以卵击石?”
“泠将军此言差矣。”
帐帘掀开,魏延与王平大步走入。
二人甲胄未卸,肩头还覆着今夜巡逻沾上的寒露。
魏延抱拳,声如洪钟:“将军,富贵险中求,末将愿往!”
王平紧随其后,沉稳道:“羌人主力尽在金城,后方必虚。
且寒冬时节,部落老弱妇孺聚居,正是突袭良机。”
张任凝视二人:“你们可知此去多险?”
“知道。”
魏延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烛光下竟有几分狰狞,
“无非三种结局:一,成功端了羌人老巢,逼其回救;
二,途中被羌骑发现,血战而死;
三,冻死在三百里草原上。”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可那又如何?!
自沓中出发时,末将便立过誓——凉州不平,绝不东归!
若能用我魏文长这条命,换羌人退兵,换凉州太平,值了!”
王平也道:“将军,主公常言:用兵之妙,存乎一心。
羌人以为我们不敢出营,不敢分兵,我们就偏要反其道而行!
草原虽险,却也能掩盖行踪。
羌人虽众,却想不到我们会奔袭其腹地——此正合兵法‘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昌奇看着二人,眼眶微热。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就是永别。
“魏将军,王将军……”昌奇声音发涩,“我父亲他……”
“昌老将军那边,末将会护他周全。”
魏延重重拍了拍昌奇肩膀,
“放心,我魏延别的不敢说,护着老将军杀个七进七出的本事,还是有的。”
王平则道:“昌将军,令尊熟悉羌地,有他引路,事半功倍。
你且在营中等候捷报——待我等擒了饿何、烧当、先零三部的长老家小,看他们还敢不敢助韩遂!”
张任起身,走到二人面前,深深一揖。
“二位将军高义,张任代凉州百姓,谢过了。”
魏延、王平连忙还礼:“将军不可!”
张任直起身,眼中已无半分犹豫:“传令——魏延、王平听令!”
“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一千五百精骑,即刻出发,绕道奔袭羌地!
目标:饿何、烧当、先零三部老巢!
若能擒其家小,逼羌人退兵,便是此战首功!”
“诺!”
“记住,”张任声音转沉,“若事不可为,不必死战,保全兵力,速退回汉人地域。
你们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魏延和王平对视一眼,齐声道:“末将领命!”
子时,营寨西南角。
一千五百骑兵已集结完毕。
没有火把,没有战鼓,只有风呼啸声中,战马偶尔的响鼻,和铠甲兵刃摩擦的轻响。
每个士卒都得了严令:衔枚,裹蹄。
魏延立于队前,扫视着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这些人,大多是从汉中跟他出来的老卒,也有部分是在沓中新募的凉州子弟。
此刻,他们都看着自己,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信任。
“兄弟们。”
魏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能让每个人都听见,
“今夜,我们要去做一件大事——一件足以让你们子孙后代都挺直腰杆的大事。”
“有人问:为什么我们要跑三百里草原,去捅羌人老窝?”
魏延顿了顿,
“我告诉你们——因为韩遂勾结羌胡,引狼入室!
因为羌骑烧杀抢掠,屠我汉民!
因为卫将军有令:凡犯我大汉疆土者,虽远必诛!”
他一挥长刀,刀锋在秋夜中泛着寒光:
“这一战,不是为了功名利禄,是为了告诉天下人——汉家儿郎的骨头,是硬的!
汉家军队的刀,是利的!
谁敢犯边,就剁了谁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