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鱼复城外荆州水寨。
蔡瑁立于楼船船头,望着远处江雾中若隐若现的鱼复城,志得意满。
五万水军,战船三百, 旌旗蔽江。
这是他经营荆州水师十余年的心血,也是他争夺功名的最大资本。
“德珪兄,何时攻城?”身旁,张允问道。
这位荆州副将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是蔡瑁心腹。
“不急。”
蔡瑁捋须微笑,“鱼复小城,甘宁虽勇,不过数千守军。
困他几日,待其粮尽,自然开城。”
他哪里知道,甘宁探得荆州来攻的消息后,早就把城外的数万兵卒调回城内。
文聘在一旁皱眉:“将军,兵贵神速。
若拖延日久,成都援军至……”
“文仲业多虑了。”
蔡瑁摆手,“庞士元在成都,至少要调兵半月。至于汉中——”
他嗤笑,“张松一个文吏,敢出兵?”
霍峻却道:“将军,州牧大人命我等取巴郡。
难道咱们只围鱼复不去江州?”
“霍峻!”蔡瑁脸色一沉,“你在教我做事?”
“末将不敢。”
“哼。”
蔡瑁白了他一眼,转身,指向西岸,
“传令:张允率两万人围鱼复,待城内内应联系,合力斩杀甘宁。
文聘、霍峻随我率三万主力,朔江而上,直取江州!”
“诺!”
楼船起锚,战鼓擂动。
江面上,数百战船如巨兽般缓缓西进。
桅杆如林,帆影蔽日。
蔡瑁不知道的是,此刻鱼复城头,甘宁正冷冷注视着他的舰队。
“三百艘?蔡瑁把家底都搬出来了。”甘宁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副将吴兰忧心道:“将军,敌军势大啊!”
雷铜也劝:“不如弃城,退守江州,与张翼将军合兵……”
“退?”甘宁转身,目光扫过二将,“靠!
我甘兴霸这辈子,就不知道‘退’字咋写!
你没看到,蔡瑁分兵出去了吗?
吴兰,给成都求援信发出去了吗?”
“发了,”吴兰拱手道:“末将已经派遣两名老兵,于昨日送往成都。
同时,末将也按将军意思,给江州张翼将军写了一封信。
不过……看现在蔡瑁是分兵去了江州。”
“嗯!”甘宁淡淡应了一声。
突然,他想到一事。
是那次在绵竹的议事厅中,自己与主公刘夏的对话。
自己曾向主公刘夏许诺:“千人兵卒可守鱼复;万人兵卒可夺南郡;五万兵卒可吞并整个荆州。
而此时,鱼复城虽小,但也有万名兵卒守之,绝对无碍。”
他走到城墙边,望向东方——那是荆州腹地,心中瞬间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看向吴兰和雷铜。
“蔡瑁倾巢而出,荆州必然空虚。”
甘宁眼中闪过野狼般的光芒,
“你们说,若此时有一支五百人的奇兵,直捣江陵……”
吴兰、雷铜闻言,脸色大变。
“将军不可!”吴兰急道,“江陵乃荆州重镇,必有重兵把守。
五百人前去,无异送死!”
“送死?”甘宁哈哈大笑,“当年我率八百锦帆儿郎,纵横江水之上,何时怕过死?”
他拍了拍二将的肩膀,声音忽然柔和下来:
“吴兰、雷铜,你二人跟我久矣。
今日,我要交给你们一个重任。”
“将军请讲!”
“死守鱼复。”甘宁一字一句,“不要出战,不要突围,就给我死死钉在这里。
不止要时刻防御城外敌人,城内也要注意有心之人。
你等必须守到粮尽,守到最后一兵一卒——能不能做到?”
二将对视一眼,单膝跪地:“既然将军已然有了决断,末将誓与鱼复共存亡!”
“好!”
甘宁扶起二人,
“只要你们守住鱼复,牵制住张允这两万人,我就能在荆州搅他个天翻地覆。”
他望向城外茫茫江水,豪气干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蔡瑁想取巴郡,我就取他南郡!
看谁手段更狠!”
说罢,甘宁心道,“还需给庞总督事写封信——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他大步走下城楼,回到将军府。
铺开纸,研好墨,提起笔,却久久未落。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年轻时在长江上纵横驰骋;
想起投效刘焉却不得重用;
想起遇到刘夏时,那个年轻将军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
“士为知己者死。”甘宁低声自语,终于落笔。
“蜀中总督事庞先生敬启:
宁,巴郡临江一鄙夫,少为水寇,长投州郡,碌碌十余载,未建寸功。
蒙卫将军不弃,拔于行伍,委以重任,此恩如山。
主公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宁虽肝脑涂地,难报万一。
今蔡瑁率五万之众西侵,势若滔天。
然鱼复虽小城,但兵卒过万,可守数月。
故宁斗胆行险,率五百死士东出,欲效当年韩信暗度陈仓之故事。
此书可为遗表。
若宁战死,请转告主公:甘兴霸今生得遇明主,虽死无憾。
惟愿来世再随鞍马,共复汉室江山。
临表涕零,血泪俱下。
甘宁,百拜。”
写罢,甘宁掷笔,对亲兵道:“找两个水性最好的弟兄,直接送去成都!
记住,人在信在,人亡信毁!”
“诺!”
一入夜,两名锦帆老卒口衔竹管,身负油布包裹的书信,悄然潜入冰冷的江水中,消失在南岸的黑暗中。
而甘宁则边守城,边耐心等待庞统的回信。
深秋的羌地草原。
草色已枯黄如金,在萧瑟寒风中起伏如浪。
魏延与王平率领一千四百五十骑,已在草原上疾驰了两天两夜。
沿途避开所有羌人部落和牧群,专走人迹罕至的小径。
昌战将军引开追兵后,他们的行踪暂时未被发现,但每个人都清楚——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还有多远?”
魏延问向导——一个归顺汉军的羌人少年,名叫阿吉。
阿吉指着西北方向:“翻过前面那片丘陵,就是先零部的冬牧场。
这个时节,部落里的男人大多被饿何征召去金城了,留下的都是老幼妇孺……
还有看守牛羊的少量护卫。”
王平眉头紧锁:“师弟,你当真想好了?
冲进去,杀的可能是老人、女人、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