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不敢回头,只能咬牙前冲。
王平跟在他身侧,忽然低声道:“魏将军,昌老将军他……”
“会活着的。”魏延声音嘶哑,“等我们端了羌人老巢,就回来接他——一定!”
风更急了。
仿佛连老天,都在为这场生死奔袭屏息。
与此同时,昌战这边。
五十骑且战且走,已将三百羌骑引离主道十里。
“老将军,他们追得太紧!”一个士卒急道,“甩不掉!”
昌战回头望去,只见羌骑火把如龙,紧追不舍。
为首那员羌将哇哇怪叫,正是饿何的侄子饿刺。
“分开走!”昌战当机立断,“十人一队,分五路!
记住,活着回去的,替死了的照顾家小!”
“诺!”
五十骑瞬间散开,没入不同方向的夜色中。
饿刺追到岔路口,气得大骂:“狡猾的汉狗!
分头追!
一个都不能放过!”
羌骑也分作五队,每队六十人,分头追击。
昌战身边只剩下九人。
他们专挑险峻难行的小路走,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几次险险甩开追兵。
但战马已疲惫不堪,速度越来越慢。
“老将军,前面是断崖!”一个士卒惊呼。
昌战勒马,只见前方道路戛然而止,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回头望去,追兵的火把已近在百丈之内。
绝路。
九名士卒看向昌战,眼中却没有恐惧。
“老将军,跟您战死在这儿,值了。”一个年轻士卒笑道。
昌战也笑了:“好,都是好儿郎。
下马,结阵——让他们看看,我白狼羌主和汉家儿郎是怎么死的!”
十人下马,背靠断崖,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
刀出鞘,弓上弦。
饿刺率六十骑追到,见他们绝路,哈哈大笑:“跑啊?
怎么不跑了?”
昌战不语,只是缓缓举起弯刀。
“老东西,投降吧。”饿刺狞笑,“我看你年纪大了,还是羌人装扮,便给你个痛快。”
“呸!”昌战啐了一口,“要战便战,哪来这么多废话!”
饿刺脸色一沉:“找死!杀!”
六十骑冲锋。
十人圆阵,如怒涛中的礁石。
第一个照面,昌战连斩三人,自己肩头也中了一刀。
第二个照面,两名士卒战死,圆阵出现缺口。
第三个照面……
当饿刺亲自冲上来时,昌战身边只剩三人,个个带伤,血染征袍。
同一时刻,金城营寨。
昌奇站在瞭望塔上,望着西北方向,一动不动已有一个时辰。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张任披着大氅登上塔楼。
“担心了?”
昌奇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将军,我父亲今年五十三了。
年轻时腿上中过三箭,腰上挨过一刀,天一冷就疼得睡不着。”
张任沉默了。
“昨晚出发前,他还跟我说,等凉州平定了,就跟主公请辞,回汉中买个小院,养几只鸡,种点菜。”
昌奇苦笑,
“我知道他在骗我。
他这种人,怎么可能闲得住?”
“你父亲是英雄。”张任缓缓道。
“英雄?”
昌奇忽然转身,眼中竟有泪光,
“将军,我宁愿他不是英雄!
我宁愿他是个普通老头,贪生怕死,苟且偷安——至少他能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
“我娘死得早,是我爹一手把我拉扯大。
他教我骑马,教我射箭,教我认字……
他说,咱们白狼羌昌家世代为首领,不能辱没先祖。
可我只想要个爹,一个能老死在床上的爹!”
张任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话。
有些话,说了无用。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
二人并肩站在风中,望向黑暗深处。
“老东西,还挺能打。”饿刺舔了舔刀上的血,“可惜,到此为止了。”
他举刀,正要下令总攻——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忽然从东面传来!
那号角声苍凉雄浑,穿透风雪,震得人心头发颤。
饿刺脸色大变:“这……这是……”
“汉军主力号角!”一个羌兵惊呼,“难道张任杀出来了?!”
话音未落,东面雪原上,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当先一杆大旗,在火把照耀下猎猎飞扬——
“马”!
“是马超吗?!”饿刺魂飞魄散,“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不是在眉县吗?!”
羌骑顿时大乱。
马超的威名,在凉州可谓无人不知。
当年他率三百骑冲垮匈奴两千大军,羌地传为神话。
如今这数千铁骑杀到……
“撤!快撤!”饿刺哪还顾得上昌战,拔马就逃。
六十羌骑哭爹喊娘,仓皇奔逃。
昌战拄刀而立,望着东面那支越来越近的铁骑,忽然笑了。
“孟起将军……你来得,正是时候。”
说罢,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半个时辰后。
马超立马雪中,看着被亲兵救醒的昌战,眉头微皱。
“老将军为何在此?张任将军呢?”
昌战简要说了金城战况和魏延、王平的奔袭计划。
马超听罢,眼中精光爆射:“好胆略!
端羌人老巢……张任将军果然不凡!”
他望向西北,那是羌地的方向,又望向西南,那是金城的方向。
“马将军,”昌战急道,“你快去金城解围!
张任将军被围多日,粮草将尽……”
“不急。”马超却道,“老将军,你说魏延、王平带了多少人?”
“一千五百骑。”
“一千五百骑,攻数万人的羌地……”马超忽然笑了,“不够。远远不够。”
他转头对身后副将道:“传令——全军转向,直奔羌地!
我们去给魏延、王平,添把火!”
“将军!”昌战大惊,“那金城……”
“金城有张任的三万大军,守十天半月没问题。”
马超眼中闪着野性的光,
“但魏延、王平那一千五百人,进了羌地就是羊入虎口——我得去救他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端羌人老巢,逼其退兵,本就是解金城之围的最好办法。
张任将军守城,魏延将军掏心,我马孟起……就去截他们的后路!”
马超长枪指天,声震雪原:
“全军听令——目标,羌地!
三日之内,我要让饿何、烧当、先零三部,从此除名!”
“吼——!!!”
五千铁骑调转方向,如钢铁洪流,冲向西北。
昌战望着马超的背影,忽然想起儿子昌奇曾说过的话:
“马孟起此人,如同草原上的头狼——平时孤傲,战时凶残,却最重义气。
你对他好一分,他还你十分;你对他有恩,他拼了命也要还。”
“老将军,上马吧。”
一个亲兵牵来战马,
“马将军说了,您熟悉羌地,请您带路。”
昌战翻身上马,望向前方,暗自祈祷,“魏延、王平,坚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