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魏延勒马,目光如刀,“你以为我愿意?”
他环视身后疲惫却坚毅的士卒:“这些兄弟,有的是汉人,有的是归顺的羌人。
他们跟着咱们跑这三百里,不是为了屠杀妇孺。”
“那为何……”
“因为这是战争!”
魏延声音陡然拔高,“韩遂勾结羌胡,引狼入室!
饿何、烧当、先零三部,这些年杀了多少汉民?
抢了多少村庄?
去年陇西三县被屠,妇孺何辜?!”
王平闻言,沉默了。
魏延继续道:“我们不是去屠戮,是去擒拿——擒拿三部首领的家眷长老,逼他们退兵。
这是最快、死人最少的方法。”
“可刀剑无眼,一旦冲进去……”
“所以要有分寸。”
魏延盯着王平,“你我分头行动——你带七百人控制外围,擒拿重要人物,尽量不伤人。
我带剩下人,去烧他们的粮仓、马圈!”
王平深吸一口气:“若遇到抵抗……”
“抵抗者,杀。”魏延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跪地求饶者,不杀。
老弱妇孺不主动持械者,不杀——这是底线。”
就在这时,前方丘陵上突然出现几个黑点。
“斥候!”阿吉低呼。
魏延当机立断:“全军隐蔽!”
一千四百五十骑迅速散入枯草之中,战马被按倒,人手捂住马口。
丘陵上,五名羌骑缓缓靠近,显然是巡哨。
他们说说笑笑,完全没察觉下方埋伏着千军万马。
魏延手按刀柄,眼神示意身边几个神箭手。
“嗖嗖嗖——”
五箭齐发,精准命中咽喉。
羌骑连惨叫都未发出,便栽下马来。
“换衣服!”魏延低喝。
五名汉军士卒迅速换上羌骑装束,骑上羌马,伪装成巡哨继续在丘陵上游荡——这是为了迷惑可能出现的后续巡哨。
“不能再等了。”魏延翻身上马,“师兄,按计划行动——日落前,必须端掉先零部!”
“诺!”
先零部冬牧场,坐落在一片背风的山谷中。
数百顶帐篷如白色蘑菇散落,牛羊在围栏中悠闲吃草,炊烟袅袅升起。
孩童在帐篷间追逐嬉戏,老人坐在阳光下缝补皮袍,女人们正在准备晚餐——一派宁静的游牧生活图景。
他们不知道,死亡正在逼近。
“杀!”
魏延一马当先,从山谷东侧冲入!
七百五十骑如狂风般卷过草原,马蹄声如雷鸣,惊得牛羊四散奔逃。
“汉军!汉军来了!”
留守的羌人护卫仅有三百余人,且多是老弱。
他们惊慌失措地抓起武器,试图组织抵抗。
“不要恋战!”魏延大喝,“烧粮仓!烧马圈!”
卫汉军骑兵分成数队,火箭如雨点般射向粮囤、草料堆。
干燥的草料瞬间燃起熊熊大火,黑烟冲天而起。
“我的粮食!我的牛羊啊!”
一个羌人老妪瘫倒在地,哭天抢地。
王平率七百骑从西侧突入,目标明确——直奔最大的几顶帐篷。
“跪下不杀!反抗者死!”王平用昌奇教的羌语高喊。
大部分羌人惊恐跪地,少数护卫持刀冲来,被汉军毫不留情地砍倒。
“找到先零首领的家眷了!”一个士卒来报。
王平冲进一顶华丽的大帐,只见里面蜷缩着十几个女人和孩子,个个面如土色。
一个三十余岁的华服妇人将几个孩子护在身后,虽浑身发抖,却强作镇定。
“你是先零首领的妻子?”王平用羌语问。
妇人咬牙点头:“要杀便杀,休想用我们要挟我丈夫!”
王平看着那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中,正哇哇大哭。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
杀,还是不杀?
杀了,羌人必誓死不降,血仇永无化解之日。
不杀,如何逼先零退兵?
帐外传来惨叫声、哭喊声、火焰噼啪声。
一个汉军士卒冲进来:“王将军!
有几个羌人老者带着青年反抗,杀了我们三个弟兄!”
王平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
“全部绑起来,带走。”他沉声道,“传令——反抗者杀,跪降者绑。
不得滥杀妇孺,违令者斩!”
“诺!”
粮仓已化为火海,马圈也被点燃。
受惊的马匹嘶鸣着冲出围栏,在营地中横冲直撞。
魏延浑身浴血,刚砍翻两个拼死抵抗的羌人护卫。
他环顾四周,火光照亮了一张张惊恐的脸——老人、女人、孩子。
他们躲在帐篷后、车辆下,眼中满是绝望。
“将军,西北角有一队羌骑试图突围,约五十人,看样子是护送重要人物!”副将急报。
魏延拍马追去。
那队羌骑护着一辆马车,正拼命往山谷外冲。
汉军拦截,双方混战一团。
魏延冲入战团,长刀挥舞,连斩三人。
他一刀劈开车帘,只见里面坐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怀中抱着一个木盒。
“你是何人?”魏延用刚学的羌语冷声问。
“大汉将军,”老者抬头,眼中竟无惧色:“我乃先零大长老?
你要杀便杀。
但这盒中是先零部三百年的族谱和神物,求你……放过它。”
魏延盯着那木盒,又看看老者:“你是自愿留下看守部落的?”
“是。”老者惨笑,“我七十三了,骑不动马了。
首领们去金城挣前程,我这样的老骨头,就留下来等死。”
“你不怕死?”
“怕。”老者坦然道,“但更怕先零部断了传承。
汉将,你今日烧了我们的粮,杀了我们的人,擒了我们的家小——仇恨已结下,百年难解。”
魏延沉默。
远处,一个羌人少年突然从帐篷后冲出,手持短刀刺向汉军马腿。
那汉军下意识挥刀,少年惨叫倒地,鲜血喷涌。
“阿刁!”一个老妇人凄厉哭喊,扑到少年身上。
“住手!”魏延暴喝。
他策马冲到那汉军面前,一巴掌将他扇下马:“谁让你对孩童下手的?!”
“将军,他攻击……”
“他拿的是玩具刀!”魏延目眦欲裂,“我军规怎么说的?!”
汉军低头不语。
魏延下马,走到那少年身边。
少年腹部中刀,血流不止,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老妇人抱着他痛哭,用羌语咒骂着汉人。
“医官!”魏延大吼。
随军医官匆匆赶来,查看后摇头:“伤太重,救不活了。”
这就是战争——没有荣耀,只有血、火、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