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七话未说完,气绝身亡。
甘宁仰天长啸,“断江”双戟挥舞如疯虎,连斩十余人。
但身边的兄弟还是一个个倒下。
最后,只剩十人。
他们背靠背,围成一圈,浑身浴血,刀锋残缺,却无一人退缩。
“弟兄们,”甘宁嘶声问,声音因力竭而沙哑,“怕不怕?”
“不怕!”十人齐声怒吼,声震长街:“卫汉军威武!
锦帆儿郎牛笔!”
这吼声里,有甘十三——那个总爱讲笑话的巴东汉子,此刻左眼被箭射瞎,仍咧嘴在笑。
有甘六——沉默寡言的老兵,跟了甘宁十五年。
有甘九十八——最年轻的锦帆卒,今年才十八岁,一月前刚收到家书,说母亲给他定了亲……
他们都知道,今日必死。
但无人后悔。
“困兽之斗!”张允在远处冷笑:“放箭!射死他们!”
箭雨倾泻而下。
甘十三用身体挡住甘宁,背后插满箭矢,如刺猬一般。
他对甘宁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将军……下辈子……还跟你……”
倒地气绝。
甘六砍翻两人,被长矛刺穿腹部。
他跪倒在地,却仍死死抓着矛杆,对甘宁喊:“将军……走啊!”
又一波箭雨。
最后,只剩甘宁一人。
他拄刀而立,身上插着五支箭,三处刀伤深可见骨,却仍挺直脊梁。
“甘兴霸!”张允拍马上前,“投降吧,我敬你是条汉子,给你个痛快!”
“我鈤你仙人板板!”甘宁啐出一口血沫:“张允,你算什么东西?
也配让我投降?”
“找死!”张允脸色一沉:“杀!”
数十名亲兵涌上。
就在此时,北面忽然响起震天杀声!
“甘将军莫慌!杨任来也!”
黑压压的大军如潮水般涌来,当先一将银甲白袍,正是杨任。
他张弓搭箭,一箭射出——
“嗖!”
箭矢精准命中正在回头的张允咽喉!
张允瞪大眼睛,捂着脖子,栽下马来。
主将一死,荆州军大乱。
杨任率军冲杀,如砍瓜切菜,很快将敌军击溃。
杨任冲到甘宁面前,见他浑身是伤,鲜血几乎染红整副铠甲,急道:“甘将军!撑住!”
甘宁看着杨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三日后,夷陵太守府。
甘宁从昏迷中醒来,浑身缠满绷带,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医官死死按住。
“将军不可!伤口会崩裂!”
“放开我!”甘宁嘶吼,声音沙哑如破锣,“我要见庞先生!我要报仇!”
门外,庞统和杨任闻声而入。
庞统走到床前,按住甘宁肩膀,温声道:“兴霸,你醒了。
好好养伤,别乱动。”
“先生!”
甘宁颤抖的抓住庞统的手,眼眶通红,泪水在打转,
“五百锦帆弟兄……跟我从巴郡出来的五百老兄弟……只剩我一人了!”
他声音哽咽,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
“甘七、老六、十三、甘九十八……他们都死了……
死在我眼前……
我眼睁睁看着……
却救不了……”
泪水终于决堤,这个纵横长江、悍勇无敌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我要报仇……”
他咬着牙,字字泣血,
“我要亲手杀了蔡瑁,用他的人头,祭奠弟兄们在天之灵!
先生……我求您……让我去!”
庞统沉默了。
在一旁的杨任见状,立刻单膝跪地:“先生,末将理解甘将军的心情。
那些锦帆弟兄,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生死兄弟。
此仇不报,甘将军此生难安。”
他抬头,恳求道:“让甘将军去吧!
末将愿立军令状——此战必护甘将军周全!
寸步不离!
若有闪失,杨任提头来见!”
庞统看着二人,良久,长长一叹。
他何尝不明白?
甘宁此刻若不能亲手报仇,只怕心魔难除,此生都走不出夷陵之战的阴影。
“罢了……”庞统终于点头,“兴霸,你去吧。”
甘宁闻言,挣扎着要下床磕头,被庞统按住。
“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庞统盯着他的眼睛。
“先生请讲!莫说三件,三十件我也答应!”
“第一,此战你只可坐镇指挥,不可亲上战阵。
若违此令,我立刻命人将你绑回汉中。”
“第二,报仇之后,无论战事如何,你必须立刻养伤,不得延误。”
“第三……”庞统顿了顿,声音转柔,“要活着回来。
主公需要你,大汉需要你,长江之上……还需要一面锦帆旗。”
甘宁热泪盈眶,用尽全身力气抱拳:“末将……领命!”
当日下午,大军开拔。
庞统留老将牛强(牛金之父,卫汉军三十年老兵)率三千人守夷陵。
牛强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抱拳道:“先生放心!
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夷陵城就在!”
庞统、甘宁、杨任率一万两千精兵,乘船顺江而下,直扑江陵。
蔡瑁逃回江陵时,已是惊弓之鸟。
他刚进水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探马来报:“都督!
甘宁率军杀到!
距城已不足十里!”
“什么?!”蔡瑁骇然,“他不是重伤垂死了吗?!”
“确实重伤,坐车而行,但……杀气冲天!
全军皆言‘为锦帆弟兄报仇’!”
蔡瑁闻言,顿时吓得脸色变幻不定。
江陵城中,守军不足三千,且士气低迷。
城外,庞统大军随时会到……
更要命的是——文聘被俘,张允战死,手下已无大将可用。
“传令!”他咬牙道,“放弃江陵,撤回襄阳!”
副将大惊:“都督!
江陵是荆州西大门,若失,襄阳危矣!”
“闭嘴!”蔡瑁咆哮,“现在不撤,等甘宁杀进来,咱们都得死!
撤!
立刻撤!”
他连城都没进,直接换快船,顺汉水往襄阳逃去。溃军见状,更是乱作一团,争相逃命。
两个时辰后,甘宁率先锋部队抵达江陵。
城头已竖起白旗。
守将开城投降,跪在道旁,浑身颤抖:“末将……愿降……只求将军……莫伤百姓……”
甘宁躺在特制的车上,面色虽然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他看着这座让他折损数百兄弟的坚城,心中无喜无悲,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是!
现在他心中冒出一个不好的想法——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