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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入冬。
长安城，卫将军府议事厅内，炭火映照着关中巨幅地图。
刘夏披一件半旧锦袍，站在地图前。
他身后，是治中从事黄洪、尚书令贾诩、侍中法正等十余人肃立。
黄洪，三十八岁，面庞清瘦，双目炯炯，是刘夏在汉中沔阳的老部下。
是刘夏被张鲁任命为县丞时，刘夏发掘的他。
他从一个主簿，升到褒中令，然后又升到汉中郡丞。
对于刘夏的思想和制定为民政策极为熟知，而且也能以令执行。
在内政方面，是刘夏的得力助手。
刘夏已奏明汉帝，想让他任大汉朝的司农，主管天下农事。
汉帝虽同意，但怎么想，一个平面的升迁也不能如此之快。
更不能让黄洪的官职高过刘夏的卫将军。
便下诏，让他做司隶校尉部的治中从事，但主管天下农事。
“卫将军请看，”黄洪手指地图上的标记，“下官率属吏八十人，耗时三月，丈量关中八县。
统计结果触目惊心：京兆尹原有民户十二万，现存不足三万；
左冯翊良田四十万亩，荒芜者过半。”
法正补充道：“更棘手的是，这些荒田大多有主——或是逃亡士族名下，或是战死将士遗留，产权混乱。
若直接收归国有，恐生事端。”
贾诩抚须沉吟，这位历经董卓、李傕、郭汜时代的老臣，说话向来谨慎：
“昔日董卓也曾想整顿关中田亩，却因触怒地方豪强，引发叛乱。
李傕更是强征民田赏赐部将，致民怨沸腾。
卫将军，此事需徐徐图之。”
刘夏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诸公所言，夏皆明了。
但关中乃大汉根基，若不重整，何谈复兴？
什么士族不士族的，逃了就是扔了，想要就要按我沔阳的规矩办。
李傕韩遂我等都不怕，还怕他们。
别说是敢叛乱，就是想，也要弄死他。”
他走到案前，展开一纸张，上面是早已拟好的方略：
“第一，所有无主荒地，一律收归国有，登记造册。
第二，凡愿回关中者，无论原籍何处，皆可分田三十亩，并提供来年种粮。
第三，从汉中、蜀中返回的百姓，沿途皆设有粥棚、驿站，供食宿。
第四，免新垦田三年赋税。”
第五，黄洪眼中闪过光芒：“此策若能推行，三年内关中人口可翻倍！
“但需朝廷诏令。”
法正提醒，“尤其是从蜀中迁民一事——庞统总督事刚定南郡，若此时从蜀中抽丁，恐影响荆益局势。”
刘夏点头：“我已修书庞统，请他配合。
蜀中人口稠密，移部分百姓至关中，既可缓解蜀地压力，又能充实京畿。
此事双赢。”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地方豪强……贾公，烦请你拟一份名单。
凡愿配合新政者，可保留部分田产；
若阻挠新政——”
刘夏眼中寒光一闪：“按《汉律·荒田令》处置。”
贾诩躬身：“老臣明白。”
与此同时，汉中郡南郑城，汉帝临时行宫议事殿内，气氛凝重。
汉帝刘协端坐御案后，虽面容清瘦，但眼神已褪去少年的稚嫩，多了几分帝王的深沉。
殿下，太尉杨彪、司徒赵温、司空张喜等老臣，以及侍中钟繇、尚书仆射士孙瑞等，分列两班。
“诸卿，”刘协展开刘夏送来的奏章，“卫将军请发《招民归关中诏》，诸卿以为如何？”
太尉杨彪，年过六旬，三朝元老，率先开口：“陛下，老臣以为此事当慎。
关中历经战乱，民生凋敝，理应恢复。
但卫将军所请‘无主之地尽归国有’，恐生变故。”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昔年董卓、李傕，皆以‘整顿关中’为名，行吞并田产之实。
如今卫将军坐拥凉州、益州、南郡，麾下精兵逾十万……若再掌控关中田亩人口……”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司徒赵温附和：“杨太尉所言极是。
卫将军功高，当赏；权柄，当制。
老臣以为，关中田亩之事，可由朝廷另派专员处置，不必全权委于卫将军。”
一时间，殿中几位老臣纷纷点头。
刘协面色平静，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侍中钟繇：“钟卿，你曾在关中为官，熟知民情，以为如何？”
钟繇出列，年约五十，面容儒雅：
“回陛下，臣以为卫将军此策，实为良政。
关中荒田百万亩，百姓流离，若不行非常之策，十年难复。
至于杨太尉所虑……”
他看向杨彪，拱手道：“太尉，下官曾随卫将军在长安数月。
卫将军每得一地，必先安民、减赋、兴学，与董、李之流截然不同。
凉州羌汉融合、益州轻徭薄赋，皆有明证。”
司空张喜却摇头：“钟侍中所言不差，但人心易变。
当年董卓入京时，也曾誓言匡扶汉室。
待权柄在手，便露豺狼本性。
卫将军此时年少，若十年后、二十年后……”
“张司空是疑朕识人之明？”刘协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中一静。
众人皆跪：“臣等不敢！”
刘协起身，走下御阶。
他身着赤黄常服，步履沉稳：“诸卿所虑，朕皆知。
但诸卿可曾想过——若无卫将军，朕今日安坐于此否？”
他走到殿门前，望向北方：“两年前，朕困于李傕军中，朝不保夕。
是卫将军千里奔袭，血战长安，救朕于危难。
凉州韩遂勾结羌胡，威胁三辅。
是卫将军亲征，张任死守，马超奔袭，方定西陲。
今岁，荆州蔡瑁五万大军犯益州，是庞统、甘宁、杨任等人血战，方保巴蜀，取南郡。”
刘协转身，目光扫过众臣：“诸卿言卫将军权柄过重，朕问诸卿——这权柄，是他强夺的，还是朕授予的？
是他恃功要挟的，还是他每战必请诏令、每策必呈奏章的？”
殿中鸦雀无声。
“卫将军可曾擅杀大臣、欺压百姓？”刘协自问自答，“从未。
反多有提拔寒门、减免赋税之举。
卫将军府开支皆有账目，其‘桃花源村’所产，多用于抚恤将士、救济灾民。
就连诸公的俸禄府邸，皆是卫将军供给。”
刘协走回御案，声音渐高：“如此臣子，诸卿疑之；董卓、李傕之流肆虐时，诸卿又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