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整了整衣冠,对着庞统深深一揖:“若蒙不弃,肃愿效微劳。
然有一事需言明——肃此生,只辅明主,不事暴君。
若他日卫将军行不仁之事,肃必去之。”
“好!”庞统大笑,扶起鲁肃,“得子敬此言,胜得十万兵!
主公若知子敬来投,必倒履相迎!”
二人重新落座,气氛已然不同。
庞统正色道:“眼下正有一事,需子敬相助。”
“何事?”
“杨任将军率军两万,正攻欲攻取荆南三郡。”
庞统展开地图,
“长沙刘磐,零陵刘度,桂阳赵范——此三人各怀心思。
子敬深谋远虑,精通韬略,可任军师,助杨将军速定荆南。”
鲁肃略一沉吟:“肃初来乍到,恐难服众。”
“这个无妨。”庞统提笔疾书,“我即刻修书荐于主公,并传令杨任将军,言‘鲁子敬之谋,如我亲临’。
此外……”
他写罢书信,加盖征南将军印,递与鲁肃:“子敬到军中,可先取长沙。
刘磐虽勇,然其叔父刘表已遣使议和,军心必乱。
若能智取,不必强攻。”
鲁肃接过书信,郑重收起:“肃领命。
只是不知,刘表议和之事……”
庞统冷笑:“刘景升想以虚名换实利,承认他荆州牧,保襄阳,不让朝廷委任官员,还想让我军退出南郡。
此乃痴人说梦。
主公自会派人赴襄阳谈判,子敬不必担心,专心荆南即可。”
鲁肃点头,又想起一事:“方才士元兄言‘伊霍’之事……主公他日若真得天下,将如何待天子?”
庞统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事,主公曾与统深夜长谈。
主公言‘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若天子贤明,自当还政;若天子昏聩……当效尧舜,择贤而立’。”
他看着鲁肃:“子敬,这或许是大逆不道之言。
但统以为,比起让曹操、袁绍之流篡汉,主公行伊霍之事,至少能保汉室名号不绝,百姓不受战乱之苦。”
鲁肃长叹一声:“但愿……真有那一日。”
二人又聊了半个时辰,从荆南地理到中原局势,从治民方略到用兵之道。
鲁肃的见解让庞统频频点头,庞统的谋划让鲁肃眼界大开。
夜深时,鲁肃告辞回驿站。
庞统亲自送到府门。
“子敬此去荆南,万事小心。”庞统执鲁肃手,“待荆南平定,你我再会。”
“士元兄保重。”
鲁肃登上马车,消失在江陵冬夜的街巷中。
庞统站在府门前,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脸上露出笑容。
“主公,”他轻声自语,“又得一良才矣。”
腊月二十,长安城。
刘巴的车队抵达时,正值午时。
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在雪地上投下稀薄的光影。
卫将军府前,刘夏率贾诩、法正等人亲迎——这是极高的礼遇。
刘巴心中微动,下车整衣,上前见礼。
“零陵刘巴,拜见卫将军。”刘夏快步上前扶起:“子初先生远来辛苦!
天寒地冻,快请入内。”
刘巴抬头,第一次看清这位名震天下的年轻将军。
面容英挺,目光清澈却深邃,嘴角带着真诚的笑意。
最让刘巴惊讶的是,刘夏眼中没有寻常武将的戾气,反而有种读书人的温润。
此人,不简单。
刘巴心中暗忖。
众人入府,分宾主落座。
侍从奉上热汤茶点。
寒暄片刻,刘巴取出刘表书信,双手呈上:“此乃刘荆州亲笔信,请将军过目。”
刘夏接过,展开细读。
信中刘表言辞恳切,言“尊奉朝廷,永镇荆襄”,愿“罢兵休战,共扶汉室”,并承诺若刘夏退兵,将“岁贡钱粮,以资朝廷”。
看完,刘夏将信递给贾诩、法正传阅,自己则看向刘巴:
“子初先生,以你之见,刘荆州是真心议和,还是缓兵之计?”
问题直接而犀利。
刘巴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刘荆州年事已高,近年多病。
南郡之失,已伤元气。
巴离襄阳时,见州牧府中人心惶惶,战意不坚。
依巴浅见,刘荆州应是真心议和,以求保全。”
“保全?”法正轻笑,“刘景升想保全的,恐怕不只是襄阳,还有他荆州牧的权位吧?”
刘巴神色不变:“此乃人之常情。”
贾诩抚须道:“刘荆州欲以‘尊奉朝廷’虚名,换我军退出南郡实利。
这笔买卖,做得精明。”
刘夏笑了笑,没有接话,反而问起另一个问题:
“听闻子初先生曾游学中原,与荀彧、钟繇等皆有交往?”
刘巴一怔,点头:“确有其事。
巴年少时游学颍川,与文若、元常有数面之缘。”
“先生大才,夏在汉中时便有耳闻。”
刘夏语气诚恳,“先生曾言‘当今天下大乱,钱法崩坏,当铸新钱以定物价,通商贾’。
此论深得经济之要,夏听后受益匪浅。”
刘巴心中震惊。
他这言论,只在少数友人间互传,没想到远在汉中的刘夏竟然也知道。
刘巴暗自思忖:“卫将军此人不但知兵,更懂治国。”
刘巴对刘夏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卫将军过誉。”刘巴谦道,“那不过书生妄言。”
“非妄言。”刘夏正色,“关中初定,百废待兴。
夏正欲整顿钱法,重开五铢,然苦无精通此道之人。
若先生不弃,愿留长安,助夏一臂之力。”
厅中一静。
刘巴懵逼了。
他此来是代表刘表议和的使者,刘夏却当面挖人,这……这不合礼数。
“将军美意,巴心领。”刘巴斟酌词句,“然巴受刘荆州之托,身负使命。
且家小皆在零陵……”
“这个无妨。”刘夏笑道,“我可派人接先生家眷来长安。
至于刘荆州那边——先生本就是汉臣,非刘表私属。
今朝廷在汉中,天子在汉中,先生赴朝廷效力,名正言顺。”
刘巴额角渗出细汗。
他没想到刘夏如此直接,更没想到对方把“朝廷”“天子”抬了出来。
这时,法正开口了,语气轻松:“子初先生不必为难。
卫将军爱才之心,天地可鉴。
这样如何——请卫将军可修书一封,举荐先生赴汉中,任大司农丞,专司钱法、度支。
如此,先生既为朝廷效力,又全了与刘荆州的宾主之谊。”
刘巴听后,更是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