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答完,众将也齐声道:“诺!”
会议结束,众将各自准备。
贾诩单独留下马超。
“孟起,”贾诩看着这位年轻的西凉名将,“此战关键,在你。
你若能正面击溃匈奴左部,吸引其主力,马岱、魏延他们才有机会成功。”
马超按剑:“先生放心。
超在西凉二十年,与羌胡大小百余战,从未败过。
匈奴骑兵虽悍,然其战法粗陋,阵列散乱,非我西凉铁骑对手。”
“不可轻敌。”贾诩摇头,“匈奴左部大当户呼衍灼,我听说过此人。
年轻时曾随於夫罗(前匈奴单于)征战,颇有谋略。
他既然敢在寒冬南下,必有依仗。”
马超冷笑:“任他有千般计谋,我只一枪破之!”
贾诩看着他年轻气盛的面庞,心中暗叹。
马超勇则勇矣,却少了些沉稳。
此战若胜,自是皆大欢喜;若败……
他不再多想,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此乃卫将军所赐,可调雍凉各部兵马。
我已传令安定、北地二郡,各出兵三千,三日后抵达漆县。
届时,你手中便有一万一千兵马,足可一战。”
马超接过虎符,入手冰凉,却让他热血沸腾:“谢先生!
超必不负将军所托!”
当夜,漆县城外军营。
风雪稍歇,月光从云缝中洒下,照得雪原一片银白。
营中灯火通明,士卒们正在擦拭兵器,检查马匹。这是大战前的宁静。
马超巡视各营,走到一处帐篷外,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歌声。
他掀帘而入,见十余名老兵围坐火盆旁,一名老卒正在唱:
“陇头流水,流离山下。
念吾一身,飘然旷野。
朝发欣城,暮宿陇头。
寒不能语,舌卷入喉……”
歌声苍凉,是汉乐府《陇头歌》。
帐中老兵皆默然,有人低头抹泪。
马超静立片刻,轻声道:“你为何唱此歌?”
老卒抬头,见是马超,连忙起身:“将军!
小老儿……想起了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
“是。”老卒眼中泛起泪光,“三十年前,匈奴入寇,小老儿的家乡在北地郡。
那一战,汉军败了,匈奴人冲进村子……我爹、我娘、我妹妹,都死了。
只有我,藏在枯井里,活了下来。”
他声音哽咽:“后来我参军,跟过董卓,跟过李傕,跟过韩遂……打来打去,都是汉人杀汉人。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汉军北击匈奴了。”
老卒突然跪下,重重磕头:“将军!
在下今年四十八了,活够了!
明日出战,请将军让在下打头阵!
我要为爹娘报仇,为妹妹报仇!”
帐中老兵齐刷刷跪下:“将军!我等愿打头阵!”
马超顿时眼眶发热。
他扶起老卒,看着这些老兵——他们脸上有刀疤,手上有冻疮,眼中却燃烧着三十年来从未熄灭的火焰。
“好!”马超声音沙哑,“明日,你们随我,打头阵!
我们一起——杀匈奴!”
“杀匈奴!杀匈奴!”
呼声从帐篷传出,传遍军营。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呼声震天,压过了风雪声。
马超走出帐篷,望着北方。
月光下,他的眼神从未如此坚定。
这一战,不为功名利禄,不为封侯拜将。
只为身后关中数百万百姓,不为三十年前的惨剧重演。
三日后,云阳城。
与漆县不同,云阳城小墙矮,守军只有两千。
徐晃与牛金等将站在城头,望着城外茫茫雪原,眉头紧锁。
牛金道:“将军,匈奴右部万余骑,最迟明日午时便到。
我军只有两千,如何守?”
徐晃没有回答,反而问:“城中百姓撤离得如何?”
“已撤走八成,剩下的都是不愿走的老人。”
“粮草呢?”
“足够三个月。”
徐晃点头,转身下城:“召集众将,议事。”
一刻钟后,县衙内。徐晃、牛金,黄博以及几名都尉、校尉围坐。
徐晃开门见山:“诸位,守云阳,守不住。
云阳城墙不过两丈,匈奴骑兵一个冲锋就能上来。”
众将脸色一凛。
“所以,不守。”徐晃语出惊人。
“不守?!”他的副将张横惊呼,“那……”
“就按军师命令,出击干他。”徐晃走到地图前,“匈奴从北而来,必经过黑风峡。
此处两侧山崖陡峭,中间道路仅容五马并行。
我们在这里埋伏。”
“埋伏?”一名校尉迟疑,“将军,我军只有两千,匈奴有万余,十倍之敌,如何埋伏?”
徐晃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狰狞:“正因敌众我寡,才要出奇制胜。
你们可知,卫将军为何派我来守云阳?”
众人皆是摇头。
“是因为我擅守?”徐晃摇了摇头,“不,那是因为我擅攻。
几月前我随卫将军,曾以五十人击溃匈奴三千人。”
他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明日,张横率五百人守城。
多竖旗帜,广布疑兵,让匈奴以为城中兵力雄厚。
本将带牛金黄博二位将军率一千五百精锐,出北门,绕道黑风峡。
待匈奴前锋进入峡谷,两头堵死,中间火攻!”
“火攻?”牛金眼睛一亮,“天寒地冻,草木皆枯,正是火攻良机!”
“正是。”徐晃眼中闪过寒光,“匈奴人畏寒,更畏火。
雪地里火起,马匹必惊,阵列必乱。
届时我率骑兵从侧翼杀出,可获全胜。”
众将振奋。
但张横仍有疑虑:“将军,此计虽妙,然风险极大。
若匈奴识破,或前锋过后便发觉,我军这一千五百人……”
“便是全军覆没。”徐晃平静道,“但若成功,可保云阳百姓平安,可挫匈奴锐气,可为马超将军减轻压力。
值了!”
他环视众将:“谁愿随我赴死?”
厅内片刻沉寂。
然后,所有将领齐刷刷起身,抱拳:“末将愿往!”
徐晃眼眶微红,重重抱拳:“好!
都是好汉子!
今夜饱食,明日咱们去杀那些乃求的!”
众将领命而去。
徐晃独留下张横。
“张横字,”徐晃低声道,“若我明日战死,你立刻率百姓南撤,不要犹豫。”
张横声音哽咽:“将军……”
“记住,”徐晃按住他肩膀,“城可失,地可丢,但百姓不能死。
这是卫将军常说的话。
我们当兵的,吃百姓的粮,穿百姓的衣,死也要死在他们前面。”
张横重重点头,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