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磐并未想问,而是立刻率军回援。
但为时已晚。
杨任率八千精锐已杀入城中,与守军展开巷战。
更致命的是,刘磐回援途中,遭遇霍峻伏击。
三千弓弩手箭如雨下,刘磐身中三箭,险些落马。
“太守!撤吧!城守不住了!”亲兵哭喊。
刘磐望着熊熊燃烧的长沙城,仰天长叹:“天不助我!”
只得率残部从北门突围,逃往零陵。
至午时,临湘城破。
汉军入城,秋毫无犯,出榜安民。
此战,汉军伤亡不足八百,便拿下长沙郡重镇。
鲁肃冰道之计,初显锋芒。
杨任设宴庆功,举杯敬鲁肃:“先生真乃神机妙算!
任敬先生一杯!”
鲁肃谦道:“此战能胜,全赖将士用命,肃不敢居功。”
宴罢,鲁肃独坐帐中,铺开地图,目光投向零陵、桂阳。
长沙虽下,零陵、桂阳尚在。
刘磐败走零陵,必与刘度合兵。
下一战,才是真正的考验。
零陵郡泉陵城。
太守府内,气氛凝重。
刘度坐在主位,面色阴沉。
下首,败将刘磐浑身缠满绷带,低头不语。
“磐侄,你八千守军,据坚城,竟一日而失?”刘度声音发冷。
刘磐羞愧:“叔父,非侄儿不尽力。
汉军中有能人,竟能在冬日造出冰道,从意想不到处突袭。
侄儿……措手不及。”
“冰道?”刘度皱眉,“何人用计?”
“听降卒说,是个叫鲁肃的江东人,现为汉军军师。”
“鲁肃?”刘度沉吟,“江东鲁子敬?此人名声不显,竟有如此能耐?”
这时,从事巩志出列:“太守,汉军势大,连破南郡、长沙郡。
今兵临零陵,恐难抵挡。
不如……”
“不如什么?”刘度冷眼看他。
“不如……归降。”巩志低声道,“刘荆州已与汉军议和,承认汉室正统。
我等若降,名正言顺,且可保境安民。”
“放肆!”刘磐怒道,“我刘家世受刘荆州恩惠,岂能背主投降?!”
巩志不卑不亢:“敢问刘将军,是刘荆州恩惠重,还是零陵十万百姓性命重?”
刘磐顿时语塞。
刘度沉默良久,缓缓道:“巩从事所言,不无道理。
然我刘度受刘荆州表为零陵太守,守土有责。
未战先降,恐为天下笑。”
他起身踱步:“这样吧,先守城。
若汉军来攻,能守则守;若不能守……再议归降不迟。”
刘磐急道:“叔父!侄儿愿率军守城,必不让汉军踏进一步!”
刘度看着他满身伤痕,叹道:“磐侄,你伤重未愈,先好生休养。
守城之事,我自有安排。”
众人散去后,刘度独留巩志。
“巩志,你实话说,零陵能守多久?”
巩志沉吟:“太守,零陵兵不过五千,粮仅三月。
汉军新破长沙,士气正盛,更有鲁肃这等谋士。
若强攻,最多守一月;若用计……难说。”
刘度长叹:“一月……也罢,先守一月。
若届时刘荆州援军未至,或汉军势不可挡……”
他没有说完,但巩志已明其意。
当夜,泉陵城外三十里,汉军大营。
杨任、鲁肃、张翼、霍峻正在议事。
“探马来报,刘磐逃入零陵,与刘度合兵,现有兵约五千。”张翼禀报。
杨任皱眉:“五千守军,据坚城,强攻伤亡必大。”
鲁肃却笑了:“将军不必忧心。
零陵,可不战而下。”
“哦?”众将看向他。
鲁肃指着地图:“零陵太守刘度,性宽厚,少决断。
其从事巩志,素有贤名,且与我有旧。”
“先生认识巩志?”
“昔年游学荆州时,曾有一面之缘。”鲁肃道,“此人明事理,识大势。
我愿修书一封,陈说利害,或可劝刘度归降。”
霍峻迟疑:“劝降虽好,然刘度受刘表恩惠,恐不会轻易归降。”
“所以需要施加压力。”鲁肃道,“张将军,你率五千人,明日兵临泉陵城下,列阵耀武,但不进攻。
霍将军,你率三千人,绕至城北,切断泉陵与桂阳的联系。”
他看向杨任:“将军则率主力,做出欲强攻姿态。
三面施压,再加上我劝降书信——刘度非愚顽之人,当知取舍。”
杨任点头:“便依先生之计!”
翌日,泉陵城下。
汉军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张翼率五千精兵列阵城前,擂鼓呐喊,声震四野。
城头,刘度、刘磐、巩志等人登城观阵。
“汉军阵列严整,士气高昂,确是精锐。”刘度面色凝重。
刘磐咬牙:“叔父,让侄儿率军出城一战!”
“不可。”巩志劝阻,“汉军势大,出城野战正中其下怀。
当凭城坚守。”
正说着,一骑从汉军阵中奔出,至城下百步停住,张弓搭箭。
“嗖——”
箭矢射上城楼,箭杆上绑着一封书信。
亲兵取下呈给刘度。
刘度展开,是鲁肃亲笔:
“零陵太守刘公台鉴:肃江东鄙人,奉汉卫将军令,南定荆襄。
长沙已下,桂阳在望。
公守零陵,兵不过五千,粮仅三月。
汉军三万,挟破竹之势,旦夕可至城下。
战,则城破人亡,百姓涂炭;和,则保境安民,不失封侯。
刘景升已与朝廷议和,公若归顺,名正言顺。
何去何从,望公三思。
鲁肃再拜。”
信不长,却句句诛心。
刘度看完,默然无语,将信递给巩志。
巩志阅罢,低声道:“太守,鲁子敬所言,句句实情。
今刘荆州已和,我等再战,已无大义名分。
不如……”
刘度看向刘磐:“磐侄,你以为呢?”
刘磐双目赤红:“叔父!
大丈夫宁可战死,岂能屈膝投降?!”
“战死容易,”刘度叹道,“可城中五千将士,十万百姓何辜?”
他望向城外汉军大阵,又望向北方——那是襄阳方向,刘表所在。
大兄,非度不忠,实势不可为。
保境安民,方为臣子本分。
刘度闭目良久,终于睁眼:“开城门……迎汉军。”
“叔父!”刘磐跪地痛哭。
“不必多说。”刘度扶起他,“磐侄,你带亲兵从北门走吧。
去桂阳找赵范,或回襄阳……总比在此送死强。”
刘磐含泪,重重磕了三个头,率百余亲兵从北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