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后,泉陵城门大开。
刘度率文武官员,素服出降。
杨任率军入城,严令不得扰民。
鲁肃亲自扶起刘度:“刘公深明大义,保全一郡生灵,功莫大焉。
肃必禀明卫将军,为公请功。”
刘度苦笑:“败军之将,何敢言功。只盼将军善待零陵百姓。”
“这个自然。”
至此,零陵郡兵不血刃,归于汉室。
桂阳郡郴县。
太守府内,赵范正与部将陈应、鲍隆饮酒。
“太守,零陵刘度已降,长沙刘磐败走。
汉军不日将兵临桂阳,当早做打算。”陈应忧心忡忡。
赵范,年约三十,面容白净,三缕长须。
他放下酒杯,冷笑:“刘度懦弱,刘磐有勇无谋,败之当然。
可我桂阳不同。”
“哦?太守有何妙计?”
赵范眼中闪过狡黠:“汉军连战连胜,必生骄心。
我可诈降,诱其主将入城赴宴,于席间伏刀斧手杀之!
主将一死,汉军必乱,届时再与江夏黄祖、长沙残军合击,可复荆南!”
鲍隆迟疑:“此计虽妙,然风险极大。
杨任久经战阵,岂会轻易入城赴宴?
若其识破……”
“所以需要一场‘天赐良缘’,再加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赵范得意道,
“我有一寡嫂樊氏,年方二十四,姿容绝世。
我可借口仰慕杨任英雄,愿以嫂妻之,结两家之好。
为表诚意,邀其入城进行婚仪。
此乃地方太守归顺后,欲与王师主将结亲的佳话,名正言顺。
他如何能当众拒绝?”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待婚宴之上,宾主尽欢,酒酣耳热之际摔杯为号……嘿嘿。”
陈应、鲍隆对视一眼,皆觉此计虽毒,却也抓住了人心与礼数的弱点。
若杨任稍有松懈,或碍于情面,真可能中计。
既然商议议定,那你等杨任鲁肃大军到了桂阳郡再说。
与此同时,北线战事。
匈奴左部大营。
呼衍灼坐在狼皮大帐中,烤着羊腿。
他是个五十余岁的老将,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
那是二十年前与汉军交战留下的。
“大当户,探马来报,汉军出城了。”一名千夫长进帐禀报。
“多少人?领军者是谁?”
“约五千骑,领军大旗是‘马’。”
“马?”呼衍灼眼睛一亮,“可是马超马孟起?”
“正是。”
呼衍灼大笑:“好!好!
没想到是马超!
此人勇猛,在西凉名声很大。
若能杀了他,汉军必丧胆!”
他撕下一块羊肉,大口咀嚼:“传令,全军备战。
我要让马超知道,西凉的狼,到了草原上,不过是条狗!”
帐中匈奴众将一阵哈哈大笑。
但呼衍灼笑着笑着,眼神渐冷。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汉将——也是姓马,马腾。
那一战,他脸上的刀疤就是拜马腾所赐。
马超,马腾的儿子。
呼衍灼摸着脸上的疤,眼中闪过刻骨仇恨。
父债子偿。今日,我要你马家绝后!
他扔下羊腿,起身出帐。风雪扑面,他却觉得浑身燥热。
“儿郎们!”他翻身上马,高举弯刀,“汉人杀了我们的牛羊,抢了我们的草场!
今日,我们要杀回去!
抢他们的粮食,抢他们的女人,抢他们的城池!”
“吼——”
“吼——”
万余匈奴骑兵齐声怒吼,声震雪原。
“出发!”
匈奴铁骑如潮水般涌出大营,向南而去。
马蹄踏碎冰雪,卷起漫天雪雾。
两支大军,在茫茫雪原上,相向而行。
而此刻,东线的黑风峡,徐晃已经布好埋伏。
峡谷两侧,嶙峋的崖壁上,枯草干柴堆积如山,早已浇透了刺鼻的火油。
一千五百汉军精锐如石雕般潜伏在岩石后、灌木中,口衔枚,甲覆草,与灰白的雪岩几乎融为一体。
寒风卷着雪沫刮过峡谷,发出凄厉的呜咽。
徐晃趴在一块巨大的青石后,半边脸紧贴着冰冷的岩石,目光死死锁定着峡谷北口。
雪花不断落在他浓密的眉毛和铠甲上,很快结了一层薄霜。
身旁的校尉李整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却强忍着不敢动弹。
“将军,这鬼天气……匈奴真的会来吗?”李整压低声音,气息在寒风中凝成白雾。
“会。”
徐晃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如同他手中那柄沉重的金刚斧,“云阳是锁钥之地,欲入关中腹地.
此峡乃必经之路。
大雪封山,大路难行,他们纵有万骑,也只能挤进这条狭道。”
他抬眼看了看铅灰色的天空,雪花更密了,“午时前后,必到。
传下去,让弟兄们再忍一忍,热乎饭食在云阳备好了,打完这仗,管够!”
时间在刺骨的严寒中缓缓流逝。
风雪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狂暴,如同万千冤魂在峡谷中咆哮。
士卒们紧握兵器的手指早已冻得失去知觉,有人悄悄将手塞进怀里,贴着尚有微温的胸口,却无人发出丝毫抱怨。
他们深知此战关乎身后家园存亡。
徐晃心中的焦虑如藤蔓般蔓延。
如此酷寒,若匈奴今日不至,弟兄们在此苦熬一夜,冻伤冻毙者恐将过半……那将是未战先溃!
他闭上眼,心中默念:父亲,您在天之灵,佑我大汉儿郎!
此战若胜,儿定在雁门为您重修祠堂,让子孙永记您戍边之志!
或许是冥冥中的回应。
午时刚过,就在风雪最盛之时,一阵沉闷如滚雷的声响,混杂在风声里,隐隐从北口传来。
“将军!听!”李整猛地竖起耳朵。
徐晃霍然睁眼,右手猛地举起——这是全军戒备的信号!
所有潜伏的汉军瞬间绷紧了身体,冻僵的手指重新握住刀枪弓弩,眼中燃起战意。
风雪帷幕中,匈奴骑兵的身影如鬼魅般浮现。
前锋约五百骑,行进异常缓慢谨慎。
为首一名头戴狼皮帽的百夫长,突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鹰隼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高耸的崖壁,甚至不时抽动鼻翼,似乎在嗅探空气中的异样。
太谨慎了!
徐晃心中咯噔一沉。
看来,这伙匈奴人显然不是寻常的游骑散勇。
难道伏击计划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