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逐王乌维在后方看得真切,又惊又怒。
他没想到汉军竟还有援兵,更没想到这支援兵战力如此强悍,冲击如此果决。
“拦住他们!
别让他们汇合!
分出三千骑,给我挡住那支汉军援兵!
其余人,全力绞杀徐晃残部!”乌维急令。
匈奴军阵立刻变动。
一部精骑分出来迎击杨昂,更多的兵力则如嗅到血腥的狼群,更加疯狂地扑向徐晃。
然而,汉军诸将此刻展现出了超绝的个人武勇与配合。
徐晃稳守中路,金刚斧大开大合,专破匈奴骑兵密集冲锋。
每一斧挥出都带着风雷之势,往往能逼退一片敌人,为身后将士稳住阵脚。
牛金护卫左翼,天罡斧虽钝,但其人勇力绝伦。
常以斧背硬撼敌骑,震得对方兵器脱手,随后跟进斩杀,凶悍如远古巨灵。
黄博游弋右翼,步战灵动,环首刀专攻下三路。
砍马腿、刺马腹,制造混乱,延缓匈奴骑兵的冲击速度。
杨昂则在外部奋力冲杀,虎牙锥如毒龙出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他深知自己兵力有限,不能恋战,必须尽快与徐晃汇合。
因此冲锋格外猛烈,直来直去,硬生生在拦截的匈奴骑兵中撕开一道道缺口。
四位将领,如同四根坚实的砥柱,在不同的方位抵挡着匈奴怒潮的冲击。
他们的奋战,极大鼓舞了士气,也暂时稳住了岌岌可危的战线。
两支卫汉军的距离,在血与火的搏杀中,一点点拉近。
战场上,金属撞击声、战马嘶鸣声、垂死惨叫声、怒吼喊杀声混成一片,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尸体层层堆积,鲜血浸透了峡谷的每一寸土地,又在严寒中冻结成暗红色的冰壳,踩上去咯吱作响,异常滑腻。
然而,名将的武勇终究无法完全弥补兵力上巨大的鸿沟。
一个时辰后,激战带来的短暂提振效果开始消退。
持续的、高强度的搏杀,榨干了每一个卫汉军士卒最后一丝体力与精神。
徐晃所部,从最初的一千五百人,到汇合前残存不足六百,再到与杨昂部汇合后,总兵力也不过两千五百余人。
且人人带伤,疲惫不堪。
而匈奴方面,即便在混战中损失了超过三千人,但仍有近七千骑兵,并且轮番进攻,保持着相当的压力。
更要命的是,连续鏖战,汉军的箭矢早已耗尽,长矛折断无数,刀剑卷刃崩口。
许多人不得不捡起匈奴人的弯刀、狼牙棒继续作战,并不顺手。
体力透支带来的动作迟缓、反应下降,在残酷的战场上往往是致命的。
“将军!弟兄们……实在挥不动刀了……”
一名年轻士卒砍翻一个敌人后,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被徐晃一把扶住。
徐晃看到他虎口崩裂,双手颤抖,铠甲上满是刀痕箭孔。
杨昂的虎牙锥在一次猛烈突刺后,竟被一名悍勇的匈奴千夫长用狼牙棒硬生生砸弯!
他奋力抽回,槊杆已然变形,威力大减。
牛金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挥斧都显得异常沉重。
黄博的环首刀在一次格挡中,被匈奴弯刀劈断。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后续攻击,抢过一柄匈奴短矛继续战斗,但步战对骑兵的劣势愈发明显。
匈奴人显然也察觉到了汉军的疲态。
乌维眼中凶光大盛,亲自率最精锐的王庭卫队压上,攻势陡然变得更加凶猛、更有章法。
他们不再一味猛冲,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分割、包围小股汉军,逐一蚕食。
“收缩阵型!背靠背!不要被分割!”徐晃嘶吼,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卫汉军残部被迫再次收缩,背靠峡谷南口最狭窄处的崖壁,结成一个更小的、几乎是人挨着人的圆阵。
阵线在不断被压缩,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哈哈哈!汉狗撑不住了!”
乌维在阵后狂笑,“儿郎们,加把劲!
砍下主将的人头,本大王重重有赏!
女人、财宝,任你们挑!”
重赏之下,匈奴骑兵愈发疯狂。
箭矢如雨点般落在汉军阵中——他们的箭矢还很充足。
不断有汉军士卒中箭倒下,圆阵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缺口,又迅速被后面的人补上。
但补上的人,也很快倒下。
一个时辰的鏖战,如同在地狱血池中反复煎熬。
败相,再次清晰地显现。
而且这一次,比杨昂到来之前更加绝望。
因为所有人体力都已接近极限,所有储备都已耗尽,连最后一丝突袭汇合的锐气也消磨殆尽。
杨昂的两千铁骑带来的短暂生机,已被无穷无尽的匈奴浪潮消耗殆尽。
峡谷南口最狭窄处,汉军残部被压缩在一块不足三十丈见方的绝地,背靠冰冷湿滑的崖壁,面朝如林刀枪。
还能站着的,已不足二百人。
许多人拄着断矛残刀才能勉强站立,喘息声粗重如破风箱,铠甲缝隙里不断渗出温热或已冰冷的血。
箭矢早已用尽,弓弦尽断,许多人连捡拾敌人兵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本能地握紧手中卷刃的刀,或干脆抓起地上的石块。
四位将领围在阵心一处稍高的石堆旁,这里成了最后的指挥所,也是他们生命最后时刻的相聚之地。
徐晃的金刚斧斜插在身前雪地上,斧刃崩开数道缺口,暗红色的血垢覆盖了原本的金属光泽。
他左肩的箭伤没有处理,箭杆还露在外面,随着他沉重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望着又一次被打退,但仍在百步外重新集结、虎视眈眈的匈奴骑兵,眼中血丝密布。
“还剩……多少箭?”徐晃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
身旁亲兵嘴唇翕动,摇了摇头,眼神绝望。
杨昂的银甲几乎被染成黑红色,左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只用撕下的战袍草草捆扎,鲜血不断渗出。
他那杆心爱的虎牙锥,枪头已断,只剩下半截扭曲的枪杆。
但这是主公刘夏为他打制,他依然紧紧握着。
他咳嗽两声,带出血沫:“公明兄(徐晃字),看来……今日你我,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