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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怕他，就不怕刘夏吗？”
黄射反问，
“庞士元这封信，是最后的机会。
若我们执迷不悟，等刘夏平定袁术后，下一个就是江夏。
届时，黄氏百年基业，真能保住？”
这话说到了黄祖痛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滚滚长江，千帆竞过。
江夏这座城，他守了二十年，早已视若私产。
可如今，时代变了。
刘夏不是刘表，不会容忍割据；庞统不是蒯越，不会妥协退让。
“传令，”黄祖终于转身，眼中闪过决断，“水军戒备，但无我手令，一兵一卒不得出江夏。
另外……给庞士元回信，就说我年老多病，需静养些时日，江陵之约，容后再议。”
拖，采用拖字诀。
这是黄祖的选择。
既不答应蔡瑁，也不倒向庞统，先观望局势。
黄射松了口气：“父亲英明。”
与此同时，南阳宛城。
张绣府邸，叔侄二人正在对弈。
张济执黑，张绣执白，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难解难分。
“蔡德珪的使者，昨日又来了。”张绣落下一子，状似随意地说。
“粮草何时可到？”张济头也不抬。
“还未到。蔡瑁说袁术称帝在即，让我等早做准备。”
这时，张绣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不过，叔父信吗？”
“信一半。”张济沉吟，“袁术确实想称帝，蔡瑁也确实想夺回荆南。
但……他们成功的机会，不到三成。”
“三成都多了。”
张绣落子，吃掉张济一片黑棋，
“刘夏若真那么好对付，曹操、袁绍早就动手了。
此人崛起不过三年，已定益州、关中、荆南，北破匈奴，西抚羌人。
这般手段，蔡瑁也配与他为敌？”
张济叹息：“可蔡瑁毕竟代表荆州士族，若真闹起来……”
“那就让他闹。”张绣冷冷道，“我们缺的是粮草，是地盘，是壮大实力的机会。
蔡瑁若真能搅乱荆州，我们便趁火打劫，占些便宜。
若他败了……与我们何干？”
这话冷酷，却现实。
张绣叔侄从关中流落到南阳，寄人篱下，深知乱世生存之道。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那粮草之事……”张济问。
“继续拖。”张绣起身，走到悬挂的南阳地图前，“告诉蔡瑁，南阳连年战乱，百姓困苦，粮草筹集需时。
让他先等着，等袁术称帝了，等刘夏东出了，等荆州真乱了……我们再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派人去长安，给贾文和送份厚礼。
就说……南阳张绣，愿听卫将军调遣。”
两头下注，这才是乱世生存的智慧。
张济看着侄儿年轻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边的少年，已经长大了。
长得比他想象的，还要精明，还要……狠。
三月底，淮南寿春。
袁术的“皇宫”正在加紧修建。
说是皇宫，其实是将原来的州牧府扩建，但规制已按天子标准——三重宫门，五进大殿，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后殿暖阁中，袁术正把玩着那方传国玉玺。
玉玺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鸟篆字，像有魔力般吸引着他的目光。
“陛下，”谋士阎象小心翼翼地道，“荆州蔡瑁又来信，催促陛下早日登基，以便他们起事。”
袁术头也不抬：“急什么？
登基大典，岂能仓促？
祭天的圜丘修好了吗？
告庙的太庙建妥了吗？
还有朕的冕服、仪仗、礼器……这些都要时间。”
阎象苦笑：“可蔡瑁说，刘夏在汉中整顿政务，一旦稳固后方，必会东出。
届时……”
“届时怎样？”
袁术终于抬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刘夏小儿，不过侥幸得势。
他若真敢来淮南，朕让他有来无回！”
这话说得硬气，但阎象知道，主公心里虚。
淮南看似强盛，实则外强中干。
连年征战，百姓疲敝；孙策在江东自立，断了财路；如今全靠搜刮民脂民膏维持体面。
这样的“帝国”，能撑多久？
“那荆州之事……”阎象试探着问。
“让他们先闹。”
袁术将玉玺放回锦盒，小心盖好，
“蔡瑁、黄祖、张绣，若真能拿下荆南，牵制刘夏部分兵力，对朕自是好事。
若不能……与朕何干？”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灯火通明的“皇宫”，眼中满是痴迷。
“朕要的，是正位九五！
是南面称尊！
荆州？
江南？
那些，等朕登基后再说。”
阎象心中叹息。
这位主公，已经被皇帝梦迷了心窍，看不到眼前的危机，更看不到天下大势。
刘夏在关中和益州积蓄力量，曹操在兖州整顿兵马，袁绍在河北虎视眈眈……这个时候称帝，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可他不敢说。
说了，就是杀头之罪。
四月中旬。
襄阳蔡瑁府邸的密室中，气氛却比腊月还要寒冷。
蔡瑁独坐案前，面前摊开着三封回信。
黄祖的：“江夏水军旧船待修，新兵未练，需再筹备三月。”
张绣的：“南阳春荒，百姓乏食，粮草筹集艰难，请将军宽限时日。”
袁术的：“登基大典定于八月朔日，届时自有分晓。”
全是推脱，全是敷衍。
“混账……全是混账！”蔡瑁一拳砸在案上，砚台跳起，墨汁溅了一身。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一个月前，他还做着“南北分汉，三分荆州”的美梦。
现在呢？
黄祖观望，张绣拖延，袁术只顾着自己称帝。
所谓的联盟，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这些人，个个精明，个个算计。
都想让别人冲锋陷阵，自己坐收渔利。
可谁都不傻。
“将军，”
心腹推门进来，低声道，
“江陵那边……庞统近日频繁巡视水寨，甘宁的船队已扩至一百五十艘。
还有消息说，鲁肃正在荆南四郡推行‘沔阳政策’，减赋免役，深得民心。”
蔡瑁颓然坐下。
他明白了。
为什么黄祖不敢动？
因为江夏水军已不是甘宁水军的对手。
为什么张绣要粮草？
因为南阳确实穷，打不起仗。
为什么袁术不急？
因为他知道，就算荆州闹起来，也撼动不了刘夏的根基。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变数，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真正击败刘夏的人出现。
而那个人，不是他蔡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