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走到悬挂的北疆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鲜卑王庭的位置,又滑向幽州:
“鲜卑骑兵来去如风,聚散无常。
我们若率大军北上,辎重粮草绵延百里,正中其下怀。
他们可以绕开我军主力,专袭粮道,拖也能拖垮我们。”
马岱闻言,若有所思。
马超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锐利凶光:“但若依卫将军所授‘十六字’方略——”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蕴含着金戈铁马之力: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马超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沙场宿将特有的敏锐,
“我们三千精骑,一人双马,来去如风。
不与鲜卑主力纠缠,专找他分散部落。
焚其草场,劫其牛羊,杀其哨探,断其补给!”
他猛地一拳捶在地图上鲜卑王庭的位置:
“轲比能就得掂量掂量——他是继续南下劫掠汉地,还是回头保护自己的属地!
他那几十万骑,总不能永远聚在一起吃喝拉撒!”
马岱恍然大悟,眼中迸出兴奋的光芒:“原来如此!
以精骑游击,迫其分兵,疲其士气,乱其后方!
妙!
太妙了!”
他随即想到关键:“那我们何时动身?”
“即刻!”马超断然道,毫无犹豫,“兵贵神速!
你速去点齐三千最精锐的西凉老卒——要能在马上睡觉、能在雪里吃肉的硬骨头!
一人双马,带足箭矢、三日干粮!”
“三日?”马岱一愣,“军令说十日……”
“十日太多!”马超摆手,“轻装疾进,才能出其不意。
三日之后,粮草自敌人手中取!”
此刻,马超心中已有全盘计划:
第一战必须快、必须狠、必须打出威风!
要让鲜卑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自己的部落燃起大火!
“那萧关防务?”马岱又问。
马超拍了拍堂弟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信任与托付:“让马铁留守。
他虽然年轻,但沉稳干练,守关足够了。”
他盯着马岱的眼睛,语气转为严厉:“记住,转告马铁:
我不在时,紧闭关门,无论谁来叫阵、如何辱骂,绝不出战!
萧关是关中门户,不容有失!”
“是!”马岱抱拳,转身就要出帐。
“等等。”马超叫住他,走到案前,提起笔在绢帛上疾书数行,盖上自己的印信,“把这封信带给马铁。
告诉他——关在人在,关失……他就不必回来了。”
马岱郑重接过,用力点头,掀帐而去。
马超独自站在帐中,手指缓缓拂过冰凉的枪身。
他望向北方,眼中战意燃烧:
轲比能,我马孟起来了!
西凉铁骑的马蹄,会让你记住——汉家的边关,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几乎在同一时间,凉州刺史府内。
昌奇脚步匆匆穿过回廊,手中紧攥着刚刚送达的军令绢帛。
他来到父亲昌战坚持居住的地方。
昌战说过,“离羌人近些,心里踏实”。
“父亲,卫将军军令到了。”
昌奇掀帘而入,将绢帛双手奉上。
昌战正坐在火盆旁打磨一柄弯刀。
他年过五旬,须发已白了大半,但腰背挺直如松,一双眼睛在深深眼窝中依旧锐利如鹰。
他随军平定陇西、镇守凉州,屡立战功。
刘夏上表汉帝,封其为“护羌安抚使”,统领归附羌部,位高权重。
但他始终保持着羌人豪帅的简朴本色。
昌战放下弯刀,接过绢帛时心中微动:卫将军的军令……终于来了。
鲜卑南下,汉民遭屠,同为边地儿女,他岂能不愤?
只是身为归附之将,无令不敢擅动。
他展开绢帛,眯起眼睛——年纪大了,眼神不如从前了。
但字迹依旧清晰可辨:
“……命护羌安抚使昌战,遣精骑两千,北上袭扰鲜卑,配合萧关马超部……”
昌战看了半晌,缓缓卷起绢帛,没有说话。
“父亲,”昌奇兴奋道,“马孟起勇冠三军,威震西凉、关中!
我们若能与他联手,东西呼应,定能让鲜卑人知道厉害!”
昌奇年轻,血气方刚,早已摩拳擦掌。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羌骑与西凉铁骑并肩驰骋、大破胡虏的壮阔画面。
昌战却沉吟不语。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向儿子:
“奇儿,你可知道,卫将军为何……要派我们去?”
昌奇一愣:“这……自然是因我们羌骑善战,来去如风,最适合作此袭扰之事。”
“是,也不全是。”昌战缓缓道,声音低沉而沧桑。
他站起身——尽管年过五旬,起身时依旧虎步龙行,走到帐门处,掀开帘子望向北方。
“我们羌人,”
昌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虽归附汉朝,受卫将军厚待,赐官职、给粮饷、不歧视……
但终究,在许多人眼中,我们还是‘胡骑’、‘外兵’、‘降卒’。”
他想起去年在长安,一次酒宴上,某个汉官醉酒后脱口而出的话:“羌胡之辈,畏威而不怀德……”
然后来那人被严惩,但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了昌战心里。
昌奇脸色微变:“父亲……”
“但这次不同。”
昌战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有感慨,有决绝,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你看军令如何说?
‘奉朝廷诏令,北上驱逐侵犯汉家疆土之鲜卑胡虏’。”
他走到儿子面前,手指重重点在“汉家疆土”四个字上:
“我们这次去,不是以‘羌兵’的身份,而是以‘汉军’的身份!
打的是侵犯‘汉家疆土’的‘鲜卑胡虏’!”
昌奇浑身一震,忽然明白了什么。
“卫将军高明啊。”
昌战长叹一声,眼中竟有些湿润,
“他让我们去打胡虏,既是利用我们的骑射之长,也是在帮我们……挣一个名分。”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一个‘汉家忠勇’的名分!
这一战打好了,天下人都会说——看,那些羌骑,不是胡虏,是保家卫国的汉军!”
昌战心中激荡:卫将军这是给我们一个机会!
一个彻底融入汉家、被真正接纳的机会!
他看得起我们羌人,我们更不能给他丢脸!
昌奇眼眶发热,用力点头:“父亲,我明白了!
这一战,我们必须打得漂亮!
要让天下人看看,我们羌人也是大汉的好儿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