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顿了顿,继续说道:
其一,地缘凶险,强敌环伺。
北有袁绍虎视,东有吕布未平,南有刘表、孙策,西则有将军您扼守潼关、南阳。
使其如卧榻之侧有多人持刃,难得安寝。
其二,其性多疑,手段时有酷烈,征伐过频,百姓疲敝,内部非铁板一块。
颍汝士族与兖州旧部未必全然齐心。
其三,”他微微一顿,“也是最关键处——他缺了‘大义’这面最堂皇的旗帜。
天下心向汉室者,尤其士林清流,对其终究心存芥蒂。
而真正的大义,在汉中,在陛下身边,在将军您所护持的‘正朔’这里。
此为曹操先天之短,纵有韬略武功,亦难完全弥补。
故其势虽强,却如负重登山,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
“此番攻吕,看似以强凌弱,实则关乎曹操生死气运。
若速胜,则东方定,可全力北向;
若迁延日久,或战事不利,则关中、河北、荆襄,都可能寻隙而动。
届时四面包围,纵有萧何、韩信之才,恐也左支右绌。
故福断言,曹吕之战,既是曹操扩张之机,亦可能是其霸业途中最大的一道险隘。”
“再说河北袁绍,”徐庶语气平缓,却自带洞察,“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地广粮足,甲兵数十万。
看似最强,然其人有谋不断,好谋无决,内部子嗣之争已现端倪。
审配、逢纪、郭图、许攸等各拥其主。
看似铁板一块,实则裂隙暗藏。
其势大而内虚,若遇明主挫其锋,或内部生变,则巨厦恐有倾覆之危。
此乃‘强而不坚’。”
刘夏闻言,心中暗笑:“尼玛,这不就是阳痿嘛!”
“荆州刘表,乃守成之犬耳,此时不提也罢。
江东孙策,勇烈似其父,横扫六郡,锐气正盛,然其过于恃勇,轻而无备。
若能收敛锋芒,礼贤下士,假以时日,必为南方之雄。
至于吕布,勇冠三军,然反复无常,匹夫之雄,不修政理。
纵有陈宫之智,难补其性之缺,终非霸业之选。
徐州,迟早易主。”
徐庶说到这里,目光灼灼地看向刘夏:“而将军您,据关中形胜之地,收益州、凉州骁勇之兵,今又得南阳,打通荆豫之门。
更兼劝课农桑,积蓄民力,看似偏居西陲,实则已握‘高屋建瓴’之势。
关中乃秦汉之基,山河险固,民风淳朴。
若能外结好刘表(暂避兵锋),内修政理,广纳贤才,抚羌胡以稳边,蓄粮秣以强军。
待中原有变——无论是曹吕之争两败俱伤,还是袁曹对决见分晓——率精锐之师出潼关,则可直指中原腹心。
此乃‘蓄势后发,制人而不制于人’之上策。
将军目前所为,屯田、任贤、稳守,正合此道。
福观将军,非池中之物,乃潜渊之龙,只待风云耳。”
一番话,条分缕析,从天下格局到诸侯秉性,再到刘夏自身的优劣与战略,清晰透彻。
仿佛将一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不仅指明了现状,更预见了未来的变局与机遇。
尤其是对曹操“先手与隐患”并存;
袁绍“强而不坚”;
刘夏“蓄势后发”的判断,极具战略眼光,格局宏大。
刘夏听得心潮澎湃,这就是顶级谋士的见识!
他忍不住拍案赞道:“先生之言,如拨云见日,令夏茅塞顿开!
天下大势,诸侯性情,在先生眼中竟是如此分明!
夏,佩服之至!”
赞叹之后,刘夏毫不犹豫,站起身来,对着徐庶便是深深一揖:“先生大才,举世罕见!
夏不敢以虚位相待。
南阳新定,百废待兴,师兄张绣长于军务而短于谋略,杨昂将军勇猛而需历练。
夏恳请先生,屈就南阳军师,总揽南阳军政谋略。
张绣、杨昂及南阳诸将,在军务谋略上,皆听先生调遣!
先生之令,即我刘夏之令!”
“什么?!”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张绣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住;
魏延眼睛瞪得溜圆;
杨昂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主公极度重视此人,但也没想到直接授予如此大权!
不是要法孝直来此任军师吗?
这……这变得也太快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就连徐庶本人,也彻底愣住了。
他料想了千万种可能——自己或许会受到礼遇,甚至被留用。
但万万没想到,仅仅一面之交,一番论谈。
卫将军刘夏就敢将一方重镇、数万军队的指挥权和谋略决策权,尽数托付给自己这个“陌生人”!
这份信任,这份魄力,简直骇人听闻!
他心中波澜起伏,感受到的不仅是知遇之恩的滚烫,更是一种被彻底理解和信任的震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同样站起身。
他神色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决然:“卫将军如此信重,福……感激涕零,敢不效死力?
只是,将军,福有一事,不得不诚以告之。
福之本名,并非单福,我实乃……”
“徐庶,徐元直。” 刘夏笑着接过了话头,语气温和而肯定,“我知道。
正因你是徐元直,我才敢将这南阳,将师兄和远途,托付于你。”
徐庶闻言,如遭雷击,彻底呆立当场,心中的惊骇达到了顶点。
他化名单福游历,所知者极少。
刘夏远在汉中,如何得知?
而且还如此确信?
看着徐庶难以置信的表情,刘夏笑道:“元直勿惊!
此中缘由,说来话长,日后闲暇,我定当详细告知。
眼下军情紧急,我必须即刻赶往谯县。
南阳,就交给你、师兄和远途了!”
他转头对魏延道:“文长,回去后即刻传信文和先生,法孝直不必再来宛城。
有元直先生坐镇,南阳万无一失!”
说罢,刘夏目光扫向张绣和杨昂。
二人虽心中震撼未平,但见刘夏如此决断,立刻压下所有疑虑,起身抱拳,朗声道:“末将遵命!
谨遵卫将军令!”
随即又转向徐庶,恭敬行礼:“南阳张绣(杨昂),见过军师!
日后军事谋略,但凭军师吩咐!”
徐庶此刻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他不再纠结刘夏如何知晓自己身份。
就是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托付,已胜过千言万语。
他整肃衣冠,对着刘夏长揖到地,声音铿锵有力:“承蒙主公信重!
庶,必竭尽弩钝,助张将军稳固南阳,练兵积粮,绝不负主公今日之托!
南阳在,庶在!”
刘夏上前用力扶起徐庶,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臂:“好!
有元直此言,我放心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