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关羽听后，抚须沉吟良久。
丹凤眼中锐利的光芒渐渐沉淀为一种深沉的认可。
他看向孙乾，微微颔首：“孙先生三策，层层递进。
尤其下策，非大智大勇者不能言，亦不能行。
诈降蛰伏，确可保全实力，以观天下之变。
某……无异议。”
张飞虽然依旧梗着脖子，满脸不忿。
但看看大哥刘备凝重的脸色，再看看二哥和简雍先生都点了头。
他想了想眼下兵卒饥寒交迫、伤痕累累的惨状，他猛地别过头去。
他重重“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但拳头攥得咯咯直响，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集在刘备身上。
刘备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眼眶微微发热。
半生漂泊，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多少次濒临绝境，都是这些兄弟、这些忠贞之士不离不弃。
今日之败，可谓惨痛，前路更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孙乾的三策，尤其是那条“诈降蛰伏”之路，无疑是行走于刀尖之上，耻辱与危险并存。
但他刘备，何尝怕过危险？
他怕的，是让这些追随他的人，看不到希望，白白牺牲。
良久，刘备重重地、长长地叹息一声：“唉——！”
那叹息中充满了半生颠沛的沧桑，对时运不济的无奈。
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
等他抬起头，眼中的迷茫与悲愤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磨难后愈发坚韧的光芒。
他看向孙乾，一字一句说道：“备飘零半生，屡遭困顿。
今又累及诸位至此……心中之痛，无以复加。”
“公佑（孙乾字）此三策，思虑之深，谋划之远，非常人所能及。
虽皆行险，然险中求存，方显英雄本色；
绝地谋生，才是丈夫所为！”
“此三策，环环相扣。
已将我等眼前绝境之种种可能，悉数囊括，并指明生路。
此非仅谋士之智，实乃救我全军于水火之良方！”
“既天不绝我刘备，有公佑献此奇谋，有关张生死相随，有诸位将士同心同德……”
他咬牙站起疲惫之身，随之还有一股无形的气势勃然而生：
“那便，依公佑之议！
立刻派遣最精细的探马，再探下邳！
我等在此，静候消息，依策而行！”
“是！”众人精神为之一振，齐声应道。
孙乾更是感受到主公对自己计策的全盘信任与高度评价，胸中激荡，深深一揖。
不久，探马带回确切消息：
下邳城头，已遍插“曹”字大旗，吕布败亡。
刘备与孙乾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策……”
刘备喃喃道，随即眼神一凛，
“传令全军，稍作整顿，抛弃不必要的辎重，只留兵刃。
我们……去下邳。”
于是，便有了这支五百残兵，于黄昏时分，叩响下邳城门的一幕。
而此刻，府衙内。
曹操正与郭嘉、程昱、夏侯惇等商议徐州善后及刘夏北行之事。
闻报刘备率残兵来降，众人皆是一怔。
曹操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哦？
刘玄德去而复返，还是这般模样……有趣。
随我去城楼一看。”
片刻后，曹操率众登楼，凭栏下望。
城下那支残军，虽不过五百余人，衣甲残破，血迹斑斑，却自有一股历经血火淬炼而凝而不散的煞气。
尤其阵前那三骑——居中者虽满面风霜，形容憔悴，但那份沉静中透出的不屈，正是刘备刘玄德；
左侧红面长髯者，闭目按刀，渊渟岳峙，正是关羽关云长；
右侧黑脸虬髯的猛将，豹眼圆睁，目光如刀似箭，毫不避讳地刺向城楼，正是张飞张翼德。
曹操的目光在关羽、张飞身上停留许久，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贪婪。
随即才落到刘备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复杂的笑意。
他并未立刻开口，而是任由那沉默的压力在城上城下弥漫。
直到看到刘备在城下再次躬身行礼。
曹操才朗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城下：“玄德公，别来无恙乎？”
曹操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切，又有一丝刻意的疑惑，
“操记得，日前玄德公从小沛启程时，可是意气风发。
兵马五千，持节奉诏，欲往汉中觐见天子，以全忠义。
何以……去时旌旗招展，归时……却是这般光景？”
城下，刘备深吸一口气。
当他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惭愧、悲愤与无奈交织的神情。
他声音虽沙哑却努力保持着清晰：“曹公明鉴……备……惭愧无地！
自离此地，行至淮阴地界，忽遭淮南袁术大将纪灵，率三万精兵伏击！
彼以逸待劳，数倍于我，悍然围杀！
备虽率关张二弟及众将士拼死力战，然……然寡不敌众。
血战竟日，将士死伤殆尽，粮草辎重尽失……
仅余这数百伤痕之躯，侥幸得脱……”
说到这里，刘备语气哽咽，似是回想起惨烈战况，痛彻心扉。
他顿了顿，继续道：“前路断绝，后有隐忧。
备与帐下简雍、孙乾等再三商议。
思及曹公乃朝廷股肱，国家柱石，胸怀匡扶之志，又有容人之量。
天下汹汹，英雄各有所归。
备……飘零半生，屡遭挫败。
今已穷途，始知人力有时而穷。
既不能远赴朝廷效力于陛下驾前，又不愿委身于袁术此等僭越逆臣……”
他再次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言辞却将曹操捧得极高：
“故，备率残众，特来下邳，愿真心归降曹公！
但求曹公收录，得一栖身之所。
使关张二弟及这数百誓死追随的将士，能免于颠沛饿殍。
备虽不才，亦知忠义。
从此愿附曹公骥尾，以供驱驰，绝无二心！
望曹公……垂怜收纳！”
这番话，情真意切（至少表面如此）。
既说明了惨败缘由，撇清了与袁术的关系，又将归降的动机归于对曹操“匡扶之志”的认同和走投无路的现实。
可谓给足了曹操面子，也堵住了某些猜疑。
城楼上，曹操听着，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更加深邃难测。
没等他表态，他身旁的郭嘉却是掩口低咳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