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玄德深明大义,操佩服!”
曹操大笑,立刻下令准备粮草,点派乐进、于禁。
刘备残军得以入城短暂休整,获得补给。
次日,便在乐进、于禁“护送”下,离开下邳,向西而去。
看着刘备队伍远去扬起的尘埃,曹操脸上的笑容渐渐冷却。
他转身,对程昱低声下令:“死士可以向出发了。
务必要在河北地界,将事情办妥,做成‘袁绍所为’的模样。”
说罢,转头又对曹仁道:“子孝,你即刻准备厚礼,快马去追张辽。
该说什么,你知道。”
“末将明白!”
晚间时分,张辽率领三百余并州狼骑,护送着装载吕布首级的马车,正沿着官道向宛城方向行进。
队伍虽小,但军容严整,骑兵们沉默寡言,却自有一股百战余生的锐气。
突然,后方烟尘起,一队约百人的曹军骑兵疾驰而来。
当先一将,金盔金甲,气势雄浑,正是曹仁。
他马背上还驮着几个沉甸甸的包裹。
“文远将军!请留步!”曹仁高声呼喊。
张辽闻声,勒住战马,挥手令队伍暂停,独自拨马回身,于道中相候。
他面色平静,手握缰绳,静待曹仁开口。
曹仁来到近前,翻身下马,抱拳笑道:“文远将军行军迅捷,让子孝好一番追赶!”
张辽亦下马还礼:“子孝将军亲至,不知有何见教?”
曹仁挥手,令亲兵抬上那几个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是崭新的精铁铠甲数领、锋利的环首刀数十把、上好的箭矢数壶,还有几坛密封的美酒和一大包金银。
“文远将军,并州儿郎,骁勇善战,然千里跋涉,鞍甲兵刃或有损耗。
曹公特命仁送来这些物资,略表心意,权作路上之用。”
曹仁笑容诚恳,“此外,曹公深知文远将军乃忠义之士,勇略非凡。
吕布……吕奉先之事已了,将军已尽旧义。
如今天下纷扰,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时。”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张辽听清:
“曹公对将军赏识有加,常言‘若得文远,何愁天下不定’。
今兖州、徐州,地阔兵精,远比偏远汉中更能施展将军抱负。
曹公愿以心腹相待,委以方面之任。
他日位列方面,封侯拜将,岂不远胜寄人篱下,远赴边陲?
若将军愿留,这些物资权当安家之资,仁即刻回禀曹公,必有更高封赏!”
曹仁目光炯炯,等待着张辽的回应。
他认为,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加上曹操的盛情邀请,对于一个刚刚失去旧主、前途未卜的将领,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张辽静静地听着,面色无波。
他看了一眼那些闪闪发光的铠甲金银,又看了看曹仁期待的眼神,最后目光落回自己身后那些沉默但目光坚定的并州狼骑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旷野中回荡:
“子孝将军,曹公美意,所赠厚礼,辽心领,亦代麾下儿郎谢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坚定如铁:“然,辽既已阵前归降卫将军,受其所托,护送温侯……不,是吕布首级给卫将军师傅。
此乃对卫将军之诺,对朝廷之责,亦是对麾下这些愿随辽远离故土、前往汉中的弟兄们的交代。
武人立于世,首重信义。
今日若因曹公厚赠而改弦易辙,辽何以立足?
何以面对卫将军?
何以统帅部众?”
他顿了顿,继续道:“曹公乃朝廷重臣,国之柱石。
他日若朝廷有命,曹公有召,辽自当奉命向前,绝无推辞。
然今日改投之事,恕辽不能从命。”
说完,他走到那几坛美酒前,拍开一坛泥封,酒香四溢。
他双手捧起酒坛,却不是自己喝,而是面向东方(下邳方向),将醇香的美酒缓缓倾洒于尘土之中。
“这第一杯酒,敬曹公厚意,愿曹公保重。”
“这第二杯酒,敬过往征战岁月,愿逝者安息。”
“这第三杯酒,”他转向曹仁,目光清澈而决绝,“敬子孝将军辛苦追来。
酒,辽领情,但无法饮。
前路既定,不敢耽搁。
告辞!”
言罢,他将空酒坛轻轻放在地上,对曹仁再次抱拳称谢。
随即转身上马,对身后狼骑低喝一声:“出发!”
三百骑,无人回头,无人贪看那些金银铠甲。
马蹄嘚嘚,继续向着西方,坚定行去。
曹仁站在原地,看着张辽决绝的背影和地上倾洒的酒渍,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
他知道,此等人物,非财物官爵所能动其心志。
他收起那些未被接受的“礼物”,翻身上马,回奔下邳复命。
心中对刘夏能得如此将领,忌惮更深。
而张辽在马上,目光直视前方。
曹操的拉拢,更让他看清了某些东西,也让他对刘夏那句“北上并州,镇守边关”的承诺,生出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期待。
不到五日,张辽率领的并州狼骑,在孔二楞的引领下,风尘仆仆却军容整肃地抵达了宛城城下。
城头守军远远望见一支骑兵队列卷尘而来。
立刻戒备,弓弩上弦,厉声喝问:“城下来者何人?
速速报上旗号,止步百步之外!”
孔二楞闻声,单人独骑出列,奔至城下仰头高喊:“城上兄弟莫放箭!
我是汉中卫将军麾下亲随孔二楞!
奉命引导新归顺朝廷的张辽将军及其并州狼骑前来!
现有卫将军手令及通关文书在此!”
说着,高高举起一枚令箭和一卷文书。
守城校尉不敢怠慢,垂下吊篮取了文书令箭,验看无误,又仔细辨认孔二楞样貌。
日前,孔二楞曾随刘夏到过宛城,守城校尉确认无疑,立刻飞报城内的杨昂。
杨昂闻报,快步登上城楼,手搭凉棚望去。
只见队伍前列那熟悉的面孔正是孔二楞。
其身后骑兵虽风尘仆仆,但队列严整,煞气隐隐,绝非寻常流寇,心中信了八分。
他大声喊道:“二楞兄弟稍待,本将即刻派人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