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宛城东门大开。
太守张绣与杨昂亲自率军出城相迎。
对于这位昔日吕布麾下赫赫有名的骑将、如今阵前归顺朝廷的张文远,张绣等人给予了足够的礼遇。
双方见礼,寒暄几句,张辽所部被妥善安置于城外大营。
张辽本人则随张绣、杨昂入城。
当夜,太守府内灯火通明,设宴为张辽接风洗尘。军师徐庶作陪,气氛起初颇为融洽。
酒过三巡,张辽举杯起身,面向张绣、杨昂、徐庶,神情郑重:
“张将军,杨将军,元直先生。
辽,并州边鄙武夫。
昔随吕布,虽早知其刚愎反复,非为明主,然终究受其拔擢于行伍,共历边塞风霜,亦曾思以勇力报效。
下邳城下,辽目睹温侯……不,是吕布败亡。
更亲见卫将军临阵之神武无双、处事之光明胸襟。
辽虽不才,亦知忠义有辨,大势所趋,人心所向。”
他声音沉浑,带着并州汉子特有的直率,斩钉截铁:“今日归顺,非为苟全性命,乃是心服口服!
服卫将军匡扶汉室、拯济黎民之宏志;
服其行事磊落、待人以诚之风骨;
亦服朝廷乃天下正朔,汉室为万民所系!
此身此命,既付朝廷,付卫将军,便绝无反复,此生不渝。
此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言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姿态磊落,掷地有声。
张绣、杨昂闻言,皆动容举杯相敬:
“文远将军深明大义,弃暗投明,实乃朝廷之幸!
卫将军之幸!
请满饮此杯!”
徐庶亦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深刻的赞赏。
张辽这番明确表态,尽管是宛城内部,但对于稳定新附人心、昭示其忠诚,至关重要。
很快,几人的话题自然引到了不久前的下邳之战。
杨昂最为兴奋。
他拜在张任门下,与刘夏、黄忠论及师承也算同门。
对这场涉及师门恩怨和主公神威的大战细节格外关心:
“文远将军,那场大战,究竟如何?
快与我等细说!”
张辽放下酒杯,眼中闪过当日血火交织的场景,叹道:
“那日大战,可谓惊天地,泣鬼神。
许褚将军……真乃天神下凡!
其虽年岁不大,但身如铁塔,声若巨雷,冲锋时那股气势,直如洪荒猛兽出闸!
手中那柄屠虎刀,看似笨重异常,在其手中却举重若轻。
挥舞如门板翻飞,每一击都力贯千钧,沛然莫御!
侯成、宋宪、魏续三人,久随吕布,绝非庸手。
然在许将军那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与悍勇面前,竟支撑不了几个回合,被杀得溃不成军。
尤其是最后,许将军竟将屠虎刀奋力掷出,凌空斩杀逃窜的侯成……
那股神力,那份决绝,辽生平罕见。
便是当年吕布盛时,论此等沙场搏杀、斩将夺旗的惨烈气势,恐亦有所不及。”
张绣听得入神,插言道:“我曾与曹操麾下典韦那恶汉搏杀过。
其勇悍绝伦,不知比之许将军如何?”
张辽沉吟道:“典韦之勇,辽亦如雷贯耳,乃曹营第一悍将。
然许将军之猛,在于一股浑然忘我的‘痴’劲与‘忠’念。
为主公而战,他便心无旁骛,眼中只有敌人。
其势如疯虎出柙,其力似洪荒倾泻,招式大开大合,只求毙敌,不顾自身。
二者孰强,未曾交手,不敢妄断。
但许将军之勇,确已冠绝当世,有万夫不当之威,足以与任何名将争锋。”
杨昂更关心刘夏,追问道:“那我主公与吕布之战呢?
师叔祖(指李彦)曾言,吕布那叛徒的天龙戟法天赋异禀,已入化境。”
提到此处,张辽神色更加肃穆,甚至带上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
仿佛重新置身于那戟风激荡的核心:“卫将军与吕布之战……实非言语所能尽述万一。
二人戟法同出一源,然气象、神髓截然不同。
吕布之戟,霸烈凶戾,诡谲多变。
如洪荒凶兽肆虐,充满毁灭与暴戾之气,只求杀敌取胜。
而卫将军之戟,正大堂皇,气象恢宏。
如九天神龙行空,既有雷霆万钧之刚猛,又有云腾雾绕之精妙,更蕴含着一股浩然正气。
尤其战至百合开外,双方战马皆疲。
卫将军竟能于电光石火、战马力竭之际,以言语诱使吕布分心,随即施展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击……”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那一招……宛如百龙腾空,咆哮而下。
戟影重重,劲气如山崩海啸。
吕布纵有通天之能,当时也已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观其武艺境界,已非寻常‘高手’可论,隐然自成一家,有开宗立派之宗师气度。
辽自负弓马娴熟,略通战阵。
然观此一战,方知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何为武道之巅。”
杨昂激动道:“那招是主公悟得的‘庐山百龙霸’”
席间众人听得更是心驰神摇,屏息凝神。
仿佛亲眼目睹了那场决定天下走势的惊世对决。
徐庶虽精研剑术(个人技击),而非马上征战之艺。
但也能从张辽栩栩如生的描述中,感受到那份超越凡俗的震撼与压迫感。
这时,张辽提到了刘夏的动向:
“卫将军将温侯……吕布的首级交予孔兄弟与我妥善保管运送。
并嘱咐我等到汉中觐见陛下、汇报战况、补充兵马。
待卫将军返回汉中后,便会令在下率部北上并州,协助徐晃将军镇守边关,抵御胡虏。
而卫将军本人,则只带黄老将军与许将军,轻骑简从,继续北上。
说是要去河北寻访一位贤才。”
杨昂闻言,哈哈一笑,接口道:“这我知道!
主公定是去找我那位三师叔,常山赵子龙!
子龙师叔早年便得枪神童渊师祖真传,一杆龙胆亮银枪使得出神入化。
百鸟朝凰枪法早已圆满。
更自创了攻防一体、凌厉无比的七探蛇盘枪法!
其武艺,绝对不在吕布之下!
主公若能得子龙师叔倾力相助,那真是如虎添翼,天下何人能挡?”
徐庶原本含笑听着。
但当听到刘夏只带两人便深入河北时,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