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目光骤然一凝,挺直了身躯:“‘奉诏入朝’?
不去汉中朝廷所在方向,反而避开宛城,直趋荆州的州治襄阳?”
他立刻意识到其中大有蹊跷。
甚至可能隐藏着某种阴谋或变局,“可曾探明那支‘奉诏’军队的主将确切旗号与样貌?”
探子首领回道:“禀军师,距离尚远,且有林木遮挡。
主将旗号细节看不太清,但‘刘’字大旗和‘奉诏’字样确凿无疑。
对方行动颇快,斥候不敢过于靠近,未能看清主将样貌。”
“奉召入朝?”
徐庶脑中如同电光石火,飞快地将信息拼接起来。
曹操攻破下邳,收降吕布余部,而原本驻扎小沛的刘备部动向不明……
“刘”字旗,奉诏……
难道是……刘备刘玄德?
他怎会在此?
又为何南下去荆州?
曹操的军队在边境‘护送’或‘监视’?” 一连串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继续探!
加派精干人手,分成数路,务必弄清那支军队的详细情况。
尤其是主将身份、与曹军接触细节、以及最终去向和意图!要快!”
徐庶斩钉截铁地下令,心中的警兆愈发强烈。
宛城地处要冲,连接关中、中原与荆州,任何异常动向都可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
其实,那支南下的队伍,正是刘备及其残部。
一日前,南阳郡边境处,曹军临时营寨前。
刘备率关羽、张飞及简雍、孙乾,郑重向乐进、于禁二人行礼告别。
刘备把姿态放得极低,面带感激,言辞恳切:
“备,飘零之人,遭逢大难,幸得曹公不弃,慨然相助,赐予粮草,更劳烦二位将军远送至此。
曹公厚恩,二位将军辛苦,备没齿难忘!
请二位将军回禀曹公,备必定谨记曹公教诲,早日前往朝廷,为陛下效力,绝不负曹公殷切期望!”
乐进性格相对直率。
他见刘备态度恭顺,一路也无异常,令他任务顺利完成,心中不免有几分轻松。
抱拳道:“玄德公客气了。
我等亦是奉命行事。
既然已至宛城地界,前路想必安全,我等便就此别过,回去复命了。
玄德公保重,早日抵达朝廷,也好安曹公之心。”
话虽客气,但语气中那丝完成任务后的如释重负,以及对刘备这支残兵败将隐隐的轻视,并未完全掩饰。
于禁则更为沉稳,也更为矜持。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刘备及其身后虽然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的关羽、张飞,心中暗自警惕。
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公事公办地回礼:“刘将军言重了。
护送之责已尽,末将等便不久留了。
前方不远便是宛城,张绣将军乃朝廷命官,将军持诏而行,想必不会为难。
望将军一路顺风。”
他话语平淡,但“持诏而行”、“朝廷命官”等词,隐隐点出刘备如今只有“奉诏”的名义。
实则无地盘无大军,提醒他认清现实。
同时,他看着刘备这支凄惨狼狈的数百人队伍;
再想到曹操将此“麻烦”送走的意图;
以及刘夏在汉中的势力,于禁心底未尝没有一种“坐山观虎斗”的淡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眼。
无论刘备去汉中与刘夏产生何种摩擦,还是在路上“意外”出事,对曹操而言,似乎都不是坏事。
刘备仿佛浑然不觉对方语气中的微妙,再次深深一揖:“二位将军保重,备,告辞了!”
望着乐进、于禁率曹军拔营缓缓北返,消失在尘土中。
刘备脸上那恭敬感激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深沉如渊。
他立刻与关羽、张飞及简雍、孙乾等心腹策马远离大道,寻了一处偏僻林地,下马密议。
“曹操不容我,其意已明。
宛城张绣已附刘夏,虽不敢公然拦截我这‘奉诏’之人,但我等若真入宛城,乃至西去汉中,便是自入瓮中。”
刘备目光灼灼,压低声音,分析着绝境中的出路,
“刘夏势大,而且在汉中朝廷其经营日久。
我等区区数百残兵,纵有二弟三弟之勇,寄人篱下,何日能有出头之机?
仰人鼻息,非备之志。
更何况,曹操岂会真心让我等安然抵达汉中?
前路漫漫,险阻必多,恐有‘意外’。”
孙乾点头,接口道:“主公所见极是。
曹操此乃驱虎吞狼,亦或借刀杀人之计。
为今之计,唯有跳出棋局,另辟蹊径。”
刘备决然道:“不错!
我等仍持‘奉诏’旗号,此乃护身符。
但不必西去。
宛城张绣知我动向,或会报知刘夏,但无明确指令,他未必敢强行阻拦朝廷使者。
我等可避开宛城主要关隘,转道向南,直趋荆州!
刘景升(刘表)坐镇荆州七郡,虽失部分郡县,然兵精粮足。
其素有宽厚长者之名,况且与我同为汉室宗亲。
今我持诏南下,以宗亲、同僚之名拜会,诉说忠心朝廷、流离失所之苦,或可依托其羽翼之下。
荆州富庶,人才辈出,远离中原混战,正可为我等积蓄力量、中兴汉室之基!
此乃险中求存,绝处逢生之策!
若其实在不收留我等,我依然可前往汉中。”
关羽抚须沉吟,丹凤眼中精光闪动:
“兄长此议,虽行险,却是在眼下诸多死路中,唯一可能走通之活路。
荆州,确是可为之所。”
张飞虽更想与曹操作对,但也知形势比人强,闷声道:“俺听大哥的!
只要能早日摆脱这窝囊气,重整旗鼓,去哪都行!”
于是,这支打着“奉诏入朝”旗号却诡异南奔的数百人队伍,便因此避开了宛城。
悄然消失在通往荆州襄阳的小道上。
徐庶虽未立刻完全猜透刘备与曹操之间那份心照不宣的暗盘交易,以及刘备内心更深远的图谋。
但其不前来宛城拜见的行为,本就已足够反常。
足以让他高度警觉,并嗅到其中不同寻常的政治气息。
他立刻下令,除继续追踪刘备军去向外,加强对南阳南部及整个荆州北部方向的全面侦查与情报收集。
同时,他将“刘备疑似南奔荆州”这一紧急且重要的新情况,也简要补充。
然后派出第二波信使,火速追发给坐镇长安总揽后方机宜的贾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