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刘夏协助曹操攻灭吕布、夺取徐州的消息,连同“卫将军刘夏将要入河北”的急报,几乎同时送达了邺城大将军府。
正殿内,气氛极其凝重而且微妙。
袁绍高踞主位,脸色沉郁。
谋臣武将分列左右,神色各异。
郭图率先出列,带着惯有的逢迎与谨慎:“主公!
卫将军刘夏,乃天子亲封,总督天下兵马,其声威正盛。
并且,刚刚不久又新得诛灭吕布之功。
此次北上,未了为何事,不可知也!
依图之见,主公当效仿曹操,以朝廷重臣之礼相待。
即刻派人前往边境迎接,将其请至邺城,好生款待。
如可这般,既可彰显主公尊重朝廷、礼敬功臣之心,又可趁机探其虚实,观其志向。”
此言一出,武将行列中立刻传来一声冷哼。
颜良满脸不屑,抱拳道:“主公!
那刘夏不过是汉中一草民起家,只是侥幸得势。
其不过讨伐了几个乱臣贼子,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主公家世乃四世三公,名满天下,坐拥三州之地。
更有带甲数十万,乃是当之无愧的天下楷模!
何须去迎接他一个后生小子?
依末将看,让他能过境河北,已是主公给他的面子!
主公只需下令沿途关隘于他放行便是,何必大费周章?”
逢纪捻须沉吟,接口道:“颜将军勇武可嘉,然郭公则(郭图字)所言,亦不无道理。
刘夏此人,崛起迅猛。
麾下猛将如云,自身武艺更是深不可测。
他此来河北,绝非寻人那么简单。
如今他声望如日中天,若在河北出了任何差池,天下人如何看主公?
朝廷如何看主公?
这恐怕有损主公清誉与大义名分。”
他的话虽是委婉,但也隐隐指向了风险。
审配眉头紧锁,声音冷硬:“元图(逢纪字)顾虑甚是。
然此子势力膨胀太快,现已对天下诸侯势力格局构成威胁。
观其行事,先定汉中、关中,又收凉州,如今插手中原,其志恐不在小。
主公,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更何况此人已至我等卧榻之旁!
咱们不如……”
他眼中寒光一闪,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趁其孤身入河北,羽翼不丰,正好地利在我。
最好设法……让其‘意外’消失!
永绝后患!”
“荒谬!”
沮授厉声反驳,
“审正南(审配字)此言,是要陷主公于不义,中他人奸计吗?!”
他转向袁绍,言辞恳切,“主公明鉴!
刘夏要入河北,此事天下皆知。
曹操刚刚与其联手夺得徐州,便转头将其‘礼送’北行,其中岂无蹊跷?
授敢断言,此消息如此迅速传入河北,恐怕本身就是曹操故意放出消息!
其用意,便是要激怒主公,或诱使我等对刘夏下手!
届时,刘夏若死于河北,曹操便可高举为‘朝廷卫将军报仇’之大旗。
联合朝廷甚至天下诸侯,名正言顺讨伐主公!
他既可趁机吞并主公基业,又可除掉刘夏这个潜在对手,一石二鸟!
主公万不可中此驱虎吞狼、借刀杀人之毒计!”
田丰也沉声道:“公与(沮授字)所言,方是老成谋国!
曹操奸诈,其心可诛。
刘夏固然是潜在对手,但眼下曹操的威胁更为直接、更为阴险。
主公若动刘夏,便是授人以柄,自毁长城!
依丰之见,不仅不能加害,反而要确保刘夏在河北境内的绝对安全!
咱们要让他平平安安地来,顺顺利利地走!
要让天下人,尤其是曹操看看,我主袁本初是何等气度,何等胸怀!
绝不给奸佞小人任何可乘之机!”
谋士们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武将们也多倾向于颜良的看法,觉得刘夏不足为惧,袁绍不必屈尊。
袁绍听着麾下谋士的激烈辩论,心中亦是翻腾。
他既对刘夏这个迅速崛起的“暴发户”有种本能的不屑与轻视(出身观念);
又对其展现出的惊人实力感到忌惮;
更对曹操可能的算计充满警惕。
最终,他权衡利弊,尤其是沮授、田丰所指出的巨大政治风险,做出了决定。
他抬手制止了争论,缓缓道:“主公稍歇!
刘夏,不过是一个侥幸得势的边鄙之人。
其虽有微功,岂能与我袁氏四世积攒的声望相比?
迎接于他?
大可不必,不得堕了我冀州威仪。”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然,正如公与、元皓所言,此子毕竟顶着朝廷卫将军的名头。
他若在我河北地界出事,曹操那厮必会大做文章,诋毁老夫。
传令下去:
自今日起,刘夏一行在河北境内,各州郡、关隘,不得阻拦,一律放行。
供给寻常驿站食宿即可,不必特别招待。
同时……”
他眼中精光一闪,“令沿途各郡暗中留意,加强警戒,务必确保刘夏安全!
尤其是要提防有宵小之辈,冒充我冀州军马行刺嫁祸!
若发现有可疑人等或异动,立即处置,绝不能让刘夏死在我河北!
明白吗?”
“诺!” 众文武齐声应命。
袁绍的这个决定,既维持了他高傲的姿态,又规避了最大的政治风险。
算是当前局面下一个折中的选择。
就在邺城争论不休之时,刘夏一行三人,已悄然渡过黄河,踏入了河北地界。
抵达了东郡治所濮阳的驿站。
夜色渐深,驿站内颇为冷清。
三人用餐时,刘夏敏锐的感知到驿站外围黑暗中,似乎有不止一道目光在窥视。
那些身形鬼祟,绝非寻常旅客或驿卒。
许褚灌下一大口酒,铜铃般的眼睛一瞪,压低声音道:“主公,外头有老鼠!
俺去捏死他们!”
说着就要起身。
黄忠伸手虚按,低喝道:“仲康休得鲁莽!
此地已是袁绍地界,人生地不熟,敌暗我明。
若贸然动手,打草惊蛇不说,若被人反咬一口。
说我们行凶,如何分辨?
且听主公安排。”
刘夏神色平静,夹了一筷子菜,淡淡道:“黄师伯说得对。
以静制动。
他们若有动作,必会露出马脚。
若无动作,便只是眼线。
今晚警醒些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