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刘表于襄阳城南檀溪别业设宴,为刘备接风。
宴至半酣,蔡瑁忽举杯道:“久闻玄德公虎牢关前战吕布,武艺超群。
今既来荆州,何不展示骑射,让我荆州将士开开眼界?”
蔡瑁现在虽无军职,但他是刘表大舅哥,与他亲近之人依然不少。
因而,席间多人附和。
刘备推辞不过,只得应允。
他骑上的卢,持弓试射——第一箭中靶心,第二箭破前箭,第三箭竟将箭靶射穿!
满场喝彩。
就在刘备欲下马时,异变陡生!
的卢忽然昂首长嘶,前蹄腾空,状若疯狂!
不待刘备反应,骏马猛地向前冲去,直朝檀溪方向狂奔!
“玄德贤弟!”刘表惊呼起身。
而蔡瑁眼中却是闪过一道冷光。
原来他早命心腹在的卢草料中混入“癫草”,又在马鞍暗藏细针。
算准药力发作时,细针恰好刺入马臀,双管齐下,必令马惊。
的卢如疯如魔,冲向檀溪。
那溪宽三丈有余,水流湍急,对岸是陡峭石壁,根本无路!
“大哥!”张飞欲冲,被关羽一把按住。
关羽丹凤眼微眯,低声道:“三弟勿动!
此乃有人设计,你若妄动,他说我等欲反,反中其计!”
刹那间,马至溪边,无路可退。
刘备心念电转,已知中计。
他非但不勒马,反而俯身贴在马颈,大喝道:“的卢!
世人皆言你妨主,我独不信!
今日若天欲亡刘备,你我共赴黄泉;
若天不亡汉,你就给我跃过去!”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夹马腹,纵马直前!
的卢长嘶震天,在溪边奋力一跃——那一跃,如白虹贯日,如流星经天!
马身在空中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前蹄堪堪搭上对岸岩石,后蹄在急流中猛蹬,竟真的跃过三丈檀溪,稳稳落在对岸!
全场见状,一片死寂,旋即哗然!
刘表惊得须发皆张:“的卢跃檀溪……真神驹也!
玄德贤弟……真天佑之人也!”
对岸,刘备勒马回望,目光如电,直射蔡瑁,然后对刘表拱手道:“大兄!
备之坐骑突然惊狂,险些酿成大祸。
幸得上天庇佑,侥幸逃生。
只是——”
他声音陡然转厉,“备有一事不明:
此马素来温驯,为何偏偏在今日宴席之上,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发狂?
莫非……有人欲害刘备,更欲在大兄宴上制造血光?
要陷大兄于不仁不义?!”
此言一出,满场人等色变。
蔡瑁起身,强作镇定:“玄德公何出此言?
马匹受惊,常有之事……”
“常有之事?”刘备冷笑,“那便请德珪将军,当着我大兄与诸位同僚之面,亲自查验此马!
若有半分人为痕迹,该当如何?”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
“备虽客居,亦当以汉室宗亲之名,请大兄为备主持公道。
彻查谋害宗亲、扰乱宴会之罪!”
此言一出,宴席气氛骤然一紧。
就在此时,伊籍忽然出列,对刘表躬身:“主公,籍方才见马厩仆役鬼祟,已命侍卫拿下。
从其怀中搜出‘癫草’残渣及金针数枚。
此人已招供……”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乃受蔡将军府中管事指使,欲以药物、金针惊马,加害玄德公!”
“伊籍!你血口喷人!”蔡瑁拍案而起。
伊籍不吭不寐:“拿仆役就在此处,你可细问。”
而刘备在对岸高声道:“大兄!
备飘零来投,只求苟全性命,从无僭越之心。
今有人竟在公之宴上行刺,若非天佑,备已死于非命!
若荆州不容刘备,备即刻离去。
哪怕纵死荒野,亦不敢令大兄为难!”
说罢,他竟真的拔马欲走。
“贤弟留步!”刘表急呼。
他虽仁厚,却不昏聩,此刻已明真相。
他冷冷看向蔡瑁:“德珪,你还有何话说?”
蔡瑁冷汗涔涔,跪地请罪:“主公明鉴!
是……是瑁管教不严,致使府中下人妄为,愿领责罚!”
刘表自然不是傻蛋,怎会看不出其中端倪。
但蔡瑁是自己的大舅哥,怎能直言训斥。
他盯着蔡瑁良久,才缓缓道:“既如此,涉事管事及仆役,交由有司严审。
你暂无军职,那就在家闭门思过一月。”
他又看向对岸刘备,语气温和:“贤弟受惊了。
此事我必严查到底,给你一个交代。
贤弟且回,今日之事,大兄必不让你白受委屈!”
刘备这才策马绕道返回。
他自然知道疏不间亲的道理,刘表是不会处置蔡瑁的。
下马后,他走到刘表面前,忽然单膝跪地:“大兄,备有一请。
今日之事,无论查到何人,请到此为止。
备不愿因一己之故,令荆州文武离心,更不愿大兄为难。
备……只愿在荆州做一太平闲人,足矣。”
刘备这番话,以德报怨,顾全大局,更显其胸怀之阔。
刘表闻言,既感动又愧疚,双手扶起刘备:“贤弟仁义无双……真乃君子也!”
经此一事,刘备在荆州地位非但未损,反而更得人心。
刘表为表补偿,赐钱粮布帛无数,更准其旧部参与襄阳防务,委以实职。
而的卢跃檀溪之事,迅速传遍荆襄。
百姓皆言:“刘玄德有天佑,的卢马遇主则吉。”
刘备之声望,自此在荆州扎根。
刘备深知,单靠刘表的庇护远远不够。
他必须着手编织自己在荆州的关系网。
客贤馆书房内,刘备与孙乾、简雍对坐,面前摊开一份孙乾多日来暗中整理的荆州文武名录。
“主公请看,”孙乾手指名录,“刘荆州麾下,大致可分四派:以蔡瑁为首的外戚派,掌水军,势力最盛;
以蒯越、蒯良为首的本地士族派,握机要文政,根深蒂固;
以黄祖为首的军功宿将派,镇守要地,自成一体;
最后则是如伊籍、韩嵩等寒门或外来文士,地位不高,却往往身处机要,耳目灵通。”
简雍补充道:“蔡瑁跋扈,与我等已结仇怨,不可为伍;
蒯氏深沉,可用而不可信;
黄祖等将远在江夏,且性情孤傲,一时难近。
唯有这第四类人……”
刘备目光落在“伊籍”二字上,沉吟道:“伊机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