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刘备在荆州寻访名士这段时间,刘夏三人也快到了河北真定。
途中虽然遭遇几次暗算,但也逢凶化吉。
而长安贾诩接到宛城徐庶的密信后,却是心里焦集万分。
长安,卫将军府议事堂。
灯火映照下,贾诩盯着信纸看了许久,才缓缓抬头看向法正。
“孝直,”他将信笺推过去,“主公在徐州下邳城说漏了嘴,把北行河北的行程透出去了。”
法正接过信看罢,脸色顿时沉下来:“主公怎会如此大意!
天下诸侯谁不视他为眼中钉?
这一路可是要经过曹操的兖州、袁绍的冀州……”
“曹操麾下校事府无孔不入,袁绍幕中谋士如云。”
贾诩接过话头,声音变得低沉,
“可主公身边仅有汉升、许褚二人。
若他们联手设伏,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也难防暗箭。
更麻烦的是鲜卑,步度根、轲比能两部正在幽州边境蠢蠢欲动。
若他们得知汉室卫将军深入河北……”
“那可就是三方势力。”
贾诩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曹操想除主公而后快;
袁绍视主公为争夺天下的劲敌;
鲜卑则欲趁乱南下劫掠。
主公此行,等于同时闯进了三张罗网。
而我们——”
贾诩指向地图上长安的位置:“远在千里之外,鞭长莫及。””
法正急道:“此事该当如何?”
贾诩已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徐州一路向北划去:“按行程来说,主公现在应该已到河北境内。
我们能做的,只有三件事:牵制曹操、扰乱袁绍、接应主公。”
他转身,语速加快:
“第一,传信宛城徐元直。
令杨昂速派轻骑追赶文远将军,令其回宛城驻防,多一大将就多一份助力。
若张文远已进汉中地界则作罢。
以免朝中老臣借机发难,说我等擅调边将,有不臣之心。”
“第二,令张绣率南阳驻军陈兵南阳至许昌边境。
佯作攻势,迫曹军分兵防备,不敢尽遣精锐北上拦截主公。”
法正点头:“此乃围魏救赵,甚好!。”
贾诩继续道:“第三,传令并州徐公明。
令牛金率一千精锐,从井陉口穿越太行,秘密进入河北。
谨记‘化整为零、隐蔽行进、遇强则避、寻机接应’十六字。
若半月寻不到主公,就要大张旗鼓,让袁绍和鲜卑人知道卫汉军已至河北!
这样,主公也会知道消息,与牛金回合。
同时,徐晃本人镇守云中,提防鲜卑南下。
兵分兵驻守太行各隘口,严防袁绍西侵。”
法正补充:“还要提醒牛金,接应到主公后,立刻按原路撤回,不可恋战。”
“善。”
贾诩指向地图西北,
“第四,取我密信送马岱将军处。
令其派人传信,给正在朔方一带袭扰鲜卑的马孟起。
令其率西凉精骑向东移动,往上古郡方向靠拢。”
法正闻言皱眉道:“先生,孟起将军性子刚烈……”
“所以信中要写明十六字方针!”
贾诩沉声道,“‘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若遇鲜卑主力,避其锋芒,不可硬拼。
可向西佯动,诱敌分兵。
我军只为牵制鲜卑兵力,为主公创造逃生空隙。”
贾诩看向法正:“还有最要紧的一点——所有这些调动,必须密之又密。
朝中那些汉室老臣,正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若被他们抓住‘擅调边军、图谋不轨’的把柄……”
法正重重点头:“我明白。
给各军的密令中,会强调‘见机行事、便宜处置’,不留书面明令。”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
这不是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而是一次在刀尖上行走的救援。
每一步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生死。
但主公必须救。
贾诩深吸一口气:“传令吧。”
当夜,四路信使从长安疾驰而出。
腊月的河北,寒风刮在脸上如刀割。
刘夏一行三人抵达真定时,已是黄昏。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百姓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主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黄忠呵着白气道。
刘夏点了点头:“也好。
这两日风雪紧,赶路也乏了,先寻个客舍休整。
明日再寻子龙不迟。”
三人寻了家干净的客舍住下。
接下来的两日,刘夏带着黄忠、许褚在真定城内四处打听赵云下落。
他们问遍了酒肆、街坊、城门守卒,却都摇头说不知。
赵云虽在公孙瓒麾下任过骑督,但并非显赫大将,本地知者寥寥。
第三日午后,风雪暂歇。
三人在城北一带寻访,经过一处残破小院时,看见一位老人正在门前吃力地扫雪。
老人须发皆白,左腿似乎有残疾,动作极为迟缓。
许褚上前拱手,尽量放轻了声音:“老丈,打扰了。
请问您可知道赵子龙将军家住何处?”
老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刘夏脸上。
他打量了许久,才哑声问道:“你们……找赵将军作甚?”
刘夏下马,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与子龙有旧,特来寻访。”
老人沉默了,可握着扫帚的手却是微微颤抖了几下。
良久,他才低声道:“赵家庄……在城北三十里,滹沱河畔。”
刘夏闻言大喜,从怀中取出一锭金银:“多谢老丈指点。
些许心意,请老丈收下,添些衣食。”
老人却不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泪来:“将军……若见赵将军,请替老朽带句话。”
他拄着扫帚,佝偻的身子颤抖得厉害:“公孙将军……死得冤啊!”
刘夏心头一震:“老丈是公孙瓒将军旧部?”
老人点头,泪水混着雪水滴落在破旧的衣襟上:“易京一战……我这条腿,就是那时废的。”
他拍了拍那条拖着的左腿,声音哽咽,
“公孙将军他……他本可突围的!
城中还有数千白马义从,他若想走,谁能拦住?
可他为了城中数万军民……竟选择了自焚……”
老人忽然伸手抓住刘夏的衣袖,眼中迸出刻骨的恨意:“袁绍!
都是袁绍那奸贼!
什么四世三公?
什么海内名望?
我呸!
他‘机把(方言)’就是个引狼入室的国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