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籍顿了顿,继续说道:这襄阳城中,现有‘马氏五常’,皆是才俊之士。”
“可是马良、马谡兄弟?”刘备追问。
“正是马家兄弟。马良字季常,马谡字幼常,另有三位从弟,皆以‘常’为字,故有此称。”
伊籍细细分说,
“马良沉稳干练,通晓政务民情,有萧何之风,可任治中、别驾;
马谡聪敏善言,尤好论军计兵法。
此二人出身宜城马氏,虽非顶级大族,却在荆州士林颇有清望,主公可先结纳。”
刘备点头记下,又问:“除此之外,荆襄可还有隐居之大才?”
“自然是有。”
伊籍神色郑重起来,“襄阳城西有鹿门山。
那里的庞德公,乃荆襄士林泰斗,德高望重。
其侄庞统,字士元,少有‘凤雏’之名,才华横溢,善奇谋,精军略。”
刘备闻言,眼中一亮:“此人现在何处?
可否延揽?”
“唉!”伊籍长叹一声,苦笑摇头:“可惜了。
两年前,那庞统已前往汉中。
如今在刘夏麾下任蜀中总督事。
据说其深受刘夏器重,同时还掌荆南四郡军政,与甘宁共镇江陵。”
刘备闻言,心中既震动又惋惜。
没想到刘夏动作竟如此之快,连“凤雏”这般人物都已收归麾下。
“可惜,可惜。”他连叹两声,“那庞德公尚在否?
若能得他指点……”
“庞公年事已高,隐居鹿门,已少见外客。”伊籍道,“不过,要见庞公,或可先见一人。”
“何人?”
“司马徽,字德操,颍川名士,现隐居襄阳城外水镜庄。”
伊籍眼中露出敬色,“此人学识渊博,精通经史、奇门、兵法。
更有一双识人慧眼,能断英才潜质,故人称‘水镜先生’。
他与庞德公交厚,常在一起清谈论道。”
刘备坐直身体:“愿闻其详。”
“司马徽曾有名言传世。”伊籍缓缓道,“他说:‘儒生俗士,岂识时务?
如今天下,识时务者在乎俊杰。
此间自有卧龙、凤雏。’”
“卧龙、凤雏?”刘备精神大振,“凤雏是庞统,那卧龙……”
“正是诸葛亮,字孔明,琅琊人,避乱寓居南阳隆中。”
伊籍道,“此人常自比管仲、乐毅,才学深不可测。
然性喜耕读,不慕荣利,若非真明主,绝不出山。”
刘备眼中光芒闪动:“此人比之庞统如何?”
“司马徽曾言:‘孔明之才,十倍于士元。’”伊籍郑重道,“只是卧龙眼界极高。
刘荆州曾三次遣人征辟,皆被婉拒;
蔡瑁、蒯越亦曾以重礼相邀,连门都未得进。
据说卫将军刘夏也曾去拜见过他。
但他只认庞德公与司马徽二人的荐书,余人一概不见。”
刘备深吸一口气,心潮澎湃。
凤雏已归刘夏,卧龙尚在隆中——这或许是上天留给他的机会。
“司马徽性情如何?备当如何拜谒?”
“此人颇有古名士之风,不慕权贵,不谈俗务。”
伊籍沉吟道,“他有三好:好棋,好琴,好清谈。
常言‘天下滔滔,唯清言可洗耳’。
主公若欲得其青眼,万不可摆宗亲身份,不可提军国大事。
只以‘求学者’姿态,与之论道、弈棋、听琴。
待其认可,再求荐书,方有可能。”
刘备郑重点头:“机伯金玉之言,备谨记。”
说完人才,话题转到局势。
伊籍压低声音:“至于蔡瑁……主公需知,他虽被免军职,然水军中都督以下将领,多为其旧部。
蔡夫人在内宅,亦常向刘荆州吹风。
他日若有机会,蔡瑁未必不能复起。”
“那荆南四郡……”
“此乃禁脔,万不可碰。”
伊籍神色严峻,“庞统、甘宁坐镇江陵,兵马精良,更得刘夏全力支持。
刘荆州对此心知肚明,从不敢提‘收复’二字。
主公若在荆州,只可经营江北襄阳、江夏,绝不可南望荆南,北顾南阳郡。”
刘备神色凝重,缓缓点头。
这一席话直到东方既白。
刘备将伊籍所言一一刻在心中,告辞时,他执其手道:“机伯今日之言,如同暗夜明灯。
备在荆州,今后全赖机伯了。”
“主公放心。”伊籍深深一揖,“籍既认主,自当竭诚效力。”
回去后,刘备独立窗前,望着渐亮的天色,心潮难平。
马氏五常可结,卧龙待访,水镜需拜……
而蔡瑁的阴影、刘夏的强势、荆南的界限,如一道道沟壑横在眼前。
但他眼中火焰不熄。
“刘夏得凤雏,我得卧龙;他掌荆南,我经营江北。”
刘备轻声自语,“荆州,我刘玄德来了。
待我访得卧龙之日……”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书房,照亮他坚毅的侧脸。
“便是我重新开盘之时。”
不日,刘备便开始与年轻才俊马良、马谡兄弟交往。
刘备通过细心观察,发现:
马谡(字幼常)才思敏捷,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但言谈间总爱抢话,说到激动处甚至手舞足蹈,略显浮躁;
而其兄马良(字季常)则沉稳务实,每问必思,思而后言,所提建议皆切中要害。
有一次,论及“乱世用人”,马谡大谈“唯才是举”,引刘夏的《求贤令》为证;
马良却缓缓道:“才德兼备固佳,然乱世之中,德尤重于才。
无德之才,如利刃在手,伤人亦伤己。”
刘备闻言,深看马良一眼,心中暗记:季常可大用,幼常需磨砺。
之后一日,刘备又携简雍去登门拜访蒯府。
蒯越、蒯良兄弟在正堂接待,礼节虽是周全,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客气。
仆役奉上襄阳本地名茶“鹿门春”,茶香袅袅,却化不开堂中略显沉闷的气氛。
刘备不以为意,端起茶盏细品一口,由衷赞道:“好茶!
汤色澄碧,香气清远,入口回甘,竟是备生平仅见。
早闻荆襄物华天宝,今日一品,果然名不虚传。”
蒯良面色稍缓,接口道:“玄德公谬赞。
此茶产自鹿门山南麓,每年清明前采摘。
由蒯家茶坊秘法焙制,产量稀少,便是襄阳城中,也非人人能得。”
说罢,抬眼看向刘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