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几天,当刘夏与黄忠顶风冒雪,继续北上幽州蓟县。
一步步逼近那五千人的鲜卑王帐,准备实施那个胆大包天的“斩首计划”。
千里之外的荆州襄阳,刘备也正在走向他人生的关键时刻。
风雪,同样落在了隆中的山道上。
第三次了。
刘备望着眼前白茫茫的山林,心中默默数着。
第一次,人去山空;
第二次,依然未见卧龙身影。
如今正值隆冬,天降大雪,山道难行,关张都劝他“天寒地冻,不如改日”。
但刘备只是摇头。
“天寒,方能显诚心。
路难,才可见真意。”
他命关羽、张飞在庄外等候,独自一人,踏着没膝的积雪,一步一步向那竹林掩映的茅庐走去。
草庐依旧,柴扉半掩。
刘备没有叩门,只是整了整衣冠,拂去肩上雪花,于风雪中肃然而立。
一个在河北冰原上磨刀霍霍,准备刺杀鲜卑大王;
一个在隆中雪地里静静等待,只为见那卧龙一面。
一北一南,两个身影,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与这乱世较量。
一个时辰后,刘备须发皆白,如同雪人。
而草庐内,诸葛亮其实早已睡醒。
他从窗隙窥见刘备身影,见其在风雪中屹立不动,神色庄重,毫无怨色,心中已然触动。
“此人……确有诚心。”
他轻叹一声,对童子道,“请客人进来吧。”
刘备入内,见一人年约十五六岁,身长七尺,面如冠玉,头戴纶巾,身披鹤氅,飘飘然有神仙之概。
知是诸葛亮,连忙下拜:“汉室末胄、涿郡愚夫刘备,久闻先生大名,如雷贯耳。
前两次晋谒不遇,空手而回。
今特冒风雪而来,得瞻道貌,实为万幸!”
诸葛亮还礼:“亮乃山野懒散之人,何劳玄德公三番垂顾。
请坐。”
二人对坐,童子奉茶。
刘备双手接过茶盏,借着氤氲茶气遮掩,心中却是千回百转。
眼前这位“卧龙先生”,竟是如此年少。
看面容不过十五六岁,虽举止从容,眉目间隐有灵慧之光。
但……这般年纪,真有司马徽、庞德公推崇备至的“经天纬地之才”?
刘备这些年见过的名士谋臣,大多年过三旬,阅历深厚。
就连那已投刘夏、名满荆襄的“凤雏”庞统,听说也年近二十。
而眼前这少年……
他忽然想起一事,心头微震。
司马徽曾言,刘夏日前便曾至隆中,携重礼欲招揽诸葛亮,却被婉拒。
刘夏何等人物?
贾诩、庞统、法正、徐庶皆入其彀中,眼光毒辣非常。
他能看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并亲自前来招揽。
这本身,不就说明了什么吗?
但很快,刘备的另一个疑虑又生:
刘夏招揽,诸葛亮为何不答应?
是嫌刘夏出身?
是看出刘夏有何隐患?
还是……这少年其实心高气傲,待价而沽,连刘夏都看不上?
若是后者,那这少年的眼界,该高到何等地步?
他等待的,又是怎样的“明主”?
刘备的目光落在诸葛亮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上。
这双眼睛太静了,静得不似少年。
没有这个年纪常有的躁动,没有故作深沉的刻意,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洞察与淡然。
仿佛他坐在这茅庐中,却能看透千里之外的烽烟,看穿人心深处的图谋。
刘备又扫了一眼这草庐。
陈设极简,除了书还是书。
但那些书卷——有经典,有兵法,有农政,有地理,甚至还有机关器械、天文历算的图谱。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涉猎如此之广……
“或许,”刘备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正因为年轻,才没有那些老谋士的条框束缚;
正因为涉猎广博,才能跳出寻常的谋略格局。
刘夏麾下贾诩、庞统、法正、徐庶,皆是当世奇才。
但他们各有专长,各有局限。
而眼前这少年……或许正是一张可以描画任何可能性的白纸。”
更重要的是——自己还有选择吗?
半生漂泊,屡败屡战,如今寄人篱下,前途未卜。
关张虽勇,却难运筹帷幄;
孙乾简雍虽忠,却非定鼎之才
他需要一个能看透乱世迷雾、指明前路的人。
刘夏招揽过的人,自己若能得到——这不正证明了自己有与刘夏相争的资格吗?
刘备想罢,心意已决。
当他放下茶盏时,所有疑虑尽数化为决绝的诚恳。
年轻又如何?
甘罗十二岁拜相,霍去病十八岁封侯,就连现在的刘夏听说不也十七八岁?
这世上的天才,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自己三顾而来,难道要因对方年少而质疑?
那这三顾的诚意、这满身的风雪,岂不成了笑话?
他立刻起身,离席,向诸葛亮又时深深一揖。
这一揖,拜尽了半生颠沛的渴求,拜尽了对未来的全部期盼:
“备飘零半生,志在兴复汉室,然智术短浅,屡遭挫败。
今闻先生大才,愿以师事之,请教安邦定国之策。”
话音落下,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等待回应。
心中再无半分疑虑——无论这少年能否给出答案。
这一拜,他已尽了全力。
而诸葛亮看着眼前这位年近四旬、鬓角已染风霜的刘备;
看着他眼中那份历经犹豫后反而更加纯粹的赤诚。
心中最后一道屏障,悄然消融。
刘夏的招揽,是看中他的“潜力”;
而刘备这一拜,是认可他的“现在”。
对于十五岁的诸葛亮而言,这比任何重礼、任何许诺,都更珍贵。
更关键的是,他身后那两位据门而立的关张二将,皆是不凡之辈。
听闻在虎牢关前,刘关张三兄弟还曾迎战过号称“天下第一”的吕布。
诸葛亮起身,郑重还礼,清朗的声音在茅庐中响起:
“玄德公言重了。
亮年少学浅,何敢当‘师事’二字?
然玄德公三顾于草庐,不嫌亮年幼识短,更以复兴汉室之志相询,此诚古之明主求贤之风。
亮虽愚钝,敢不尽心?”
他示意刘备重新落座,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目光沉静地看向对方:
“玄德公既问‘安邦定国之策’。
亮敢问:玄德公观当今天下,孰为英雄?
孰为寇虏?
孰可为友?
孰必为敌?
玄德公欲成光武之业,当从何处着手,又以何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