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不住柄?”
蔡瑁阴冷一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那就造一个柄。
主公他最忌两件事:一是部下结交外敌,二是窥探内宅。
我们就从这方面对刘备下手。
若是成功,纵是铁打的信任,也要裂开缝隙。”
蔡夫人凝视蔡瑁:“该当如何?”
“其一,刘备重名节,我们可污之。”
蔡瑁细数道,“妹妹可在主公面前,以‘关心’为名,暗示‘玄德公常在后园徘徊。
偶见年轻侍女便驻足观望,问东问西,恐是客居寂寞、心生绮念……’。
再买通客贤馆两名仆役,在襄阳市井散播流言。
就说‘刘皇叔深夜常与不明身份的黑衣人密谈’‘以金银珠宝结交军中将领,图谋不轨’。”
蔡夫人沉吟:“这……能成吗?
主公未必全信。”
“所以要有其二——制造‘实据’。”
蔡瑁从袖中取出几封绢书信件,摊在案上,
“你看,这是我命人仿写的‘刘备与曹操往来密信’。
笔迹、印章、口气,皆以假乱真。
届时‘不慎’让主公‘偶然’看到……
再配合妹妹的暗示、市井的流言……”
“待其心生嫌隙,”
蔡瑁眼中凶光毕露,
“我们便设宴相邀——席间埋伏刀斧手。
事成之后,或推给‘醉酒斗殴失手’,或言‘有刺客混入行凶’……
总之,死无对证!”
蔡夫人听得心惊肉跳,迟疑道:“只是……蒯家近来与刘备走得颇近。
若他们出面作保……”
“蒯异度那个老狐狸!”
蔡瑁咬牙,“他不过是想借刘备压我一头,好重掌权柄。
事成之后,许他些好处便是。
给他个江夏太守之位如何?
若他不识相……”
他右手缓缓握拳,“连他一起收拾!”
“可刘备身边有关张二将,勇武非凡……”
“所以才要设宴!”
蔡瑁阴恻恻道,“宴席之上,刀斧手藏于屏后,酒中下些软筋散。
任他关张万人敌,浑身无力时,也不过是待宰羔羊!”
蔡夫人蹙眉细思:“软筋散……下在酒中,易被察觉,不如下在熏香里。
宴厅四角置铜炉,掺入‘醉仙引’,此香无色无味,与檀香混烧。
半个时辰后便会令人四肢绵软,神智却清醒,正适合问罪。”
“妙!”蔡瑁眼中凶光更盛,“那就定在三日后。
妹妹你那边……”
擦夫人阴冷一笑:“我自有安排。”
数日后,蔡夫人借“赏雪散心”之名,邀刘表至后园。
行至荷花池畔凉亭时,她忽然“哎呀”一声,指着池对岸道:“主公你看,那不是玄德公吗?
怎的一个人在那边徘徊?”
刘表望去,果见刘备独自立于池对岸竹林边,似在赏景。
蔡夫人故作关切:“玄德公客居寂寞,常来后园散步解闷,倒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她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刘表问。
“妾身只是担心,”
蔡夫人压低声音,“后园多有年轻侍女往来。
玄德公孤身在此,若被不知情的人看见,传出些风言风语……恐对玄德公清誉有损。”
刘表眉头微皱:“玄德贤弟乃正人君子,岂会如此?”
“主公说的是。”蔡夫人忙道,“是妾身多虑了。
不过……”
她话锋一转,“妾身近日听闻,市井间有些不好的传言。
说玄德公常夜会不明之人,还与曹操有书信往来……
当然,这定是宵小中伤!”
刘表面色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对岸忽然传来女子惊呼声!
只见一名容貌姣好的侍女跌倒在地,手中托盘摔落,瓜果滚了一地。
而刘备正站在她身旁,似要伸手搀扶。
这一幕,恰被刘表尽收眼底。
“这……”刘表脸色难看。
蔡夫人惊呼:“那不是妾身房中的侍女小翠吗?
玄德公怎会……
哎呀,许是偶然碰见,玄德公好心搀扶吧。”
她嘴上这么说,眼神却意味深长。
当夜,襄阳城中关于刘备的流言四起。
第二日,刘表又在书房“偶然”发现了一封被“遗忘”在案角的密信。
正是蔡瑁伪造的“刘备致曹操书”,信中言辞恳切,言及“愿为内应,共取荆州”。
三件事叠加,刘表心中疑云大起。
当夜,刘表召见蔡瑁。
书房内炭火正旺,刘表披裘而坐,面色沉郁。
蔡瑁很是会干,一进书房就伏地请罪:“主公,前番檀溪之事,瑁已闭门思过,深知罪责。
然近日市井流言愈演愈烈,竟有损玄德公清誉。
瑁……瑁虽戴罪之身,亦不忍见忠良蒙尘。”
刘表抬眼看他:“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瑁愿设宴,邀玄德公一叙。”
蔡瑁抬头,神情恳切,
“一来,为前番误会当面赔罪;
二来,借此宴邀荆州文武作陪,当众澄清谣言,还玄德公清白。
此乃两全之策。”
刘表沉吟未语,陷入沉思。
蔡夫人侍立一旁,柔声道:“夫君,兄长此议甚好。
如今外间传言纷纷,说玄德贤弟与不明之人往来,又说……又说他对府中侍女有不轨之心。
若任由流言传播,恐损玄德公仁德之名。
不如借此宴,让玄德公光明正大与众人相见,流言自止。”
“只是……”刘表皱眉,“玄德性子谨慎,前番有檀溪之事,他岂会不疑?”
蔡瑁忙道:“正因如此,才需主公出面。
主公可亲写请柬,言明此宴只为澄清谣言、和睦文武。
玄德公最重主公情谊。
见主公亲邀,必不生疑。”
刘表听后,
胸口起伏不定,蔡夫人赶忙上前为其捋了捋胸口。
良久,刘表缓缓道:“此言……倒也有理。
若玄德心中无鬼,自该来赴宴,以正视听;若不来……唉!”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脑海中浮现出:
自己与刘备初次相见时,刘备稽首至地、泪流满面的诚挚;
想起他每日请安问候时的恭敬;
想起檀溪跃马后他不计前嫌、以德报怨的胸怀;
更想起他谈及“复兴汉室”时眼中那灼人的光……
这样的人,真会如流言所说那般不堪吗?
可那些“证据”又如此确凿。
市井传言有鼻子有眼,侍女小翠的指认,还有那封仿造的密信……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这半生的识人眼光,终究还是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