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伯你看。”
刘夏用枯枝点着雪地上的草图,“这是王帐,在营地最深处,背靠小山。
正面有三层帐篷围着,应该是轲比能的亲兵。”
黄忠凑过来,仔细看着草图。
“王帐东边,是各部首领的帐篷,大约七八十个。
西边和南边,应该是普通士卒的营区。”
刘夏继续道,“营地四周有八座望楼,每座望楼上两个人。
营门有四个,正南、正东、正西、正北各一个。”
黄忠点头,等着刘夏继续说。
“巡逻队嘛……”刘夏眯起眼睛,“我刚才看了一会儿,一共过去七支巡逻队。
每队十人左右,绕着营地外缘走。
两刻钟一趟,时间卡得很准。”
黄忠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就这么一会儿,主公居然看出了这么多门道。
刘夏丢掉枯枝,拍了拍手上的雪,低声道:“师伯,咱们还得等。”
“等?”
“对。”刘夏目光闪烁,“现在是第一天晚上,咱们只看到了半个时辰的情况。
还不够。
鲜卑人什么时候换岗、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松懈。
这些都得摸的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营地:“三天。
咱们再观察三天。
把这营地的底细摸透了,再动手。”
黄忠点头:“行!
老朽听主公的。
不过这三天……咱俩就干瞪眼看着?”
刘夏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咬了一口:“先忍着。
等摸清了,我让轲比能那老小子,连觉都睡不安稳。”
第一天,刘夏上树观察,记下了换岗时间、巡逻规律、辎重存放位置、马厩分布……
第二天,刘夏摸清了王帐周围的警戒力度、亲兵队的换防规律、轲比能可能出现的时间段……
第三天,他甚至根据帐篷内的灯火判断出了轲比能大概的作息时间。
三天后。
雪地上已经画满了各种线条和标记。
刘夏蹲在草图前,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寒光:“师伯,差不多了。”
黄忠凑过来:“怎么个章程?”
刘夏指着草图,声音低沉而笃定:“明晚子时后,咱们卡在那个时间点——”
他的手指点在那顶金色王帐上:“从这里进去,我一个人摸进去。
穿过这层亲兵帐篷,直奔王帐,找轲比能。
你去那边的埋伏点,给我掠阵,若有人追我,你给我射他。”
黄忠盯着草图看了半晌,忽然抬头看向刘夏。
“主公,老朽问你一句。”
“问。”
“你就不怕死?”
刘夏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狂妄,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怕。”
他说,“但更怕的,是天下大乱,百姓无食无衣。
我想改变这种状况。”
黄忠沉默片刻,忽然一拍大腿:“好!
老朽陪你!
上刀山下火海,老朽这条命,交给主公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咧嘴笑了。
次日深夜,子时。
鲜卑大营灯火渐熄,巡逻队刚刚换过岗。
新上岗的哨兵还在强打精神,旧岗的士卒已经钻进帐篷呼呼大睡。
刘夏身背宝剑,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营地摸去。
黄忠已经提前埋伏在预定的位置。
就在鲜卑营地西侧一处高坡,正好能俯瞰大半个营地。
破云弓在手,箭壶中五十支狼牙箭,足够他杀个痛快。
刘夏伏在雪地上,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营地外围的木栅栏就在眼前,高约一丈,由碗口粗的圆木并排钉成。
栅栏顶端削尖,若是硬翻,必定发出声响。
刘夏贴着栅栏游走,找到一处两盏望楼之间的盲区。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木栅缝隙,脚蹬横木,像一只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了上去。
爬到顶端,他探头望去——两座望楼上的哨兵,一个正靠着柱子打瞌睡;
另一个背对着他,望向营地深处。
刘夏轻轻翻过栅栏,落在营地内的一堆杂物后面。
落地无声。
他伏在杂物后,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才开始向营地深处摸去。
一路上,帐篷密密匝匝,有的帐篷里传出鼾声,有的帐篷里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刘夏贴着帐篷边缘游走,借着阴影的掩护,躲过一队又一队巡逻兵。
王帐越来越近。
那顶金色的大帐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周围环绕着上百顶稍小的帐篷。
那是亲兵队的营地。
此刻大多数帐篷里鼾声如雷,只有少数几顶还亮着灯火。
刘夏伏在一顶帐篷后面,探头望向王帐。
忽然,王帐的帐帘掀开,两个衣衫不整的汉人女子被推了出来。
她们低着头,拢着衣襟,快步消失在黑暗中。
那两个女子一走,原本守候在王帐外的几个亲兵立刻骚动起来。
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分成两拨,一拨继续守在帐外;
另一拨则悄悄朝那两个女子离开的方向追去。
守帐的亲兵,只剩三个。
而且那三个人的目光,也时不时朝女子消失的方向瞟去,显然心思根本不在站岗上。
刘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等那几个追女子的亲兵走远,确认周围再无动静,才从藏身处闪出,贴着地面,蛇一般游向王帐。
王帐的帐幕是厚实的牛皮所制,寻常刀剑难以划破。
但刘夏的剑不是寻常剑——是村里铁匠按他说的方法炼出的百炼钢做的。
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他伏在帐幕外,侧耳倾听。
帐内隐隐传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人在榻上翻身的窸窣声。
看来柯比能刚睡,也许还没睡熟。
刘夏眉头一皱,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屏住呼吸,剑尖轻轻抵住帐幕,手腕一抖——
“嗤——”
牛皮帐幕应声而开,裂出一道尺余长的口子!
刘夏身形一闪,钻了进去!
然而,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榻上那人动了!
轲比能今晚虽然刚刚和那两个女子办完事,但心中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躺在虎皮榻上,睁着眼盯着帐顶,越想越烦躁。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入睡时,忽然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嗤”声!
那是利刃划破牛皮的声音!
轲比能征战半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根本不看声音来处,直接一个翻滚,从榻上滚到榻下,顺手抄起榻边搁着的弯刀!
“谁?!”
刘夏一剑划开帐幕冲进来,却见榻上已经没人!
他心头一沉,暗叫不好!
轲比能借着帐内微弱的烛光,看到一个人手持利剑,正朝他扑来!
轲比能根本不跟刘夏缠斗!
他一把扯过榻上的虎皮,猛力朝刘夏兜头罩去!
刘夏一剑刺穿虎皮,却已失去轲比能的踪影!
轲比能光着身子,连滚带爬冲出帐篷,声嘶力竭地大吼:“有刺客!
来人!
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