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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这话虽未应允，但已松动。
刘琦立刻明白，此时刘备心意已转。
只是他还需一个合理的台阶和一个“不得不接”的理由。
“多谢叔父！”刘琦再次拜谢，眼中隐有泪光闪动。
他起身后立刻说道：“琦这便去写表文，然后八百里加急送往汉中。
待朝廷任免诏书一到，还望叔父……莫再推辞。”
话音落下，他深深看了刘备一眼，转身快步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那背影消失在门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堂中一时寂静。
刘备独坐堂中，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久久不语。
暮色从窗棂间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得偿所愿的欣喜，反而带着几分复杂难言的神色。
他喃喃自语：“景升兄……你对备推心置腹，临终托孤，备感激不尽。
如今琦儿主动相让，备……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但他知道，当刘琦说出“为了汉室江山”时，自己心中那杆秤，已经倾斜了。
刘琦回去后，当夜便亲笔写下让贤表文。
次日清晨，即遣心腹以八百里加急送往汉中。
他悄悄将父亲刘表的印信绶带取出，擦拭干净，准备待诏书一到，便正式交付刘备。
而这一切，都在诸葛亮预料之中。
“主公，”当夜诸葛亮来访，轻声道，“刘琦公子表文已发出。
亮猜，朝廷那边必然应允。”
刘备神色复杂：“孔明，我们这样做……真对吗？”
“主公，”诸葛亮正色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若拘泥小节而失大局，才是真正的不仁不义。
主公接下荆州，非为私利，实为天下。
他日史笔如铁，自会还主公一个公道。”
刘备默然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数日后，刘琦的让贤表文送达汉中朝廷。
此时，刘夏在河北失踪之事还未传到汉中朝廷。
朝政由以伏完、董承为首的老臣集团暂理。
当那份加盖了荆州牧印信的表文呈上时，这些在刘夏强势崛起后一直倍感压抑的老臣们，仿佛在漫漫长夜中看到了一线曙光。
宣室殿内，烛火通明。
伏完将表文反复看了三遍，手指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激动。
“诸公请看，”
他将表文传给董承，“刘景升之子刘琦，自认才德不足，愿将荆州牧之位让于刘备。
并请朝廷正式任命。”
董承阅罢，眼中精光闪动：“刘备……可是当年在虎牢关前，与关羽、张飞三人合战吕布的那个刘备？”
“正是！”
杨彪接口道，这位老臣此刻竟有些振奋，
“老夫记得清楚——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刘备虽兵微将寡，却以‘汉室宗亲’之名参与。
虎牢关前，吕布连斩数将，气势如虹。
正是刘关张三兄弟挺身而出，大战数十回合，才遏其锋芒！”
另一位老臣种辑感慨道：“不错。
关羽温酒斩华雄，张飞咒骂吕布，刘备仁德布于四海……此三人，皆世之英杰。
可惜后来时运不济，辗转飘零。”
伏完站起身，在殿中踱步，声音因激动而变得略显沙哑：
“诸公卫将军刘夏，坐拥益州、关西、凉州；
收贾诩、庞统、法正为谋；聚黄忠、马超、甘宁、为将，其势日盛。
去岁，我等曾想要对其制衡，可都被卫将军蛊惑陛下所阻。
可陛下虽尊，然政令多出卫将军府。
长此以往，朝廷威严何在？
天子威仪何存？”
这话说出了所有老臣的心病。
刘夏对汉帝虽礼敬有加，但其势力膨胀之速，已让这些历经宦海的老臣感到不安。
董承抚掌道：“国丈所言极是！
刘夏需制衡，而刘备……正是天赐之人选！”
他细数道：“其一，刘备为汉室宗亲，血统纯正，名分足够；
其二，有关羽、张飞这等万人敌，武勇不逊黄忠、马超；
其三，仁义著于四海，民心可用；
其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据荆州眼线密报，刘备新得谋士诸葛亮，有‘卧龙’之称。
隐士庞德公曾言‘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
那‘凤雏’庞统已在刘夏麾下，如今‘卧龙’归于刘备——此岂非天意？”
这番话让众老臣精神大振。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完美的制衡方案：
以“卧龙”之智制“凤雏”之谋；
以关羽张飞制黄忠马超，
以刘备的宗亲身份制刘夏的卫将军威权。
杨彪仍有顾虑：“可刘夏那边……他若归来，见我们扶植刘备，岂不生怨？
他如今手握重兵，若一怒之下……”
“正因他手握重兵，才更需制衡！”
伏完斩钉截铁，“诸公，难道我们要坐视朝廷成为刘夏的一言堂吗？
难道要等他有朝一日……行王莽、曹操之事吗？”
这话说得极重，殿内一片寂静。
种辑缓缓道：“德公所言，虽言辞激烈，却不无道理。
刘夏势大，需有藩镇制衡。
而刘备有宗亲之名，有虎牢关战吕布之勇，有关张万人敌。
如今更得‘卧龙’辅佐，荆襄士族归心……此乃上天赐予朝廷的利剑啊！”
“不止如此。”董承补充，“刘备在荆州，北可制曹操，东可防孙权，西……正好与汉中的刘夏形成犄角之势。
如此，朝廷方能在诸侯夹缝中，重掌主动！”
众老臣越议越兴奋。
这些日子，他们看着刘夏的势力如滚雪球般壮大。
虽知他是“汉室忠臣”，但权力失衡的恐惧始终萦绕心头。
如今刘备的出现，就像在倾斜的天平另一端，放上了一枚足够分量的砝码。
伏完最后总结：“此事，于公于私，于朝廷于汉室，皆有益无害。
刘备接任荆州牧，一可安荆襄，二可制强藩，三可彰陛下重用宗亲之德——三全其美！”
“只是……”杨彪仍不放心，“陛下那边如何说？
毕竟刘夏是陛下亲封的卫将军，屡立大功。”
伏完沉吟片刻：“陛下聪慧仁德，必能明晓其中利害。
我们只需将利弊分析清楚，陛下自会圣裁。”
众老臣商议至深夜，终于达成共识：
全力支持刘备接任荆州牧，并要借此事，向天下昭示：
天子，依然是天下共主；
天子，依然是江山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