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朝会,伏完当庭呈上刘琦表文,并附老臣联名奏章:
“陛下,荆州牧刘琦自认才德不足,愿让位于宗亲刘备。
刘备乃还是宗亲,仁德著于四海。
更兼有关羽、张飞万人敌,新得‘卧龙’诸葛亮为辅,荆襄士民归心。
臣等以为,当准其所请,正式任命刘备为荆州牧、镇南将军,以安荆襄,以彰陛下重用宗亲之德。”
龙椅上的汉帝刘协仔细看完表文,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刘备……朕记得他。”
刘协缓缓道,“只是……卫将军未归,此事是否等他回来再议?”
董承出列:“陛下,荆州不可一日无主。
刘琦既已上表让贤,若久拖不决,恐生变乱。
刘备接任,名正言顺,又可彰显陛下广纳贤才、重用宗亲之圣明。”
刘协看向伏完:“伏卿以为呢?”
伏完躬身:“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陛下可还记得,昔日高祖皇帝平定天下后,为何要封同姓为王?”
伏完缓缓道,“正是为了‘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
如今汉室衰微,诸侯并起,曹操、袁绍、孙权等,皆非刘姓。
虽为称王,但不得不防。
卫将军虽忠勇,然其势独大,朝廷……”
他顿了顿,选择更委婉的说法:“朝廷需有制衡。
刘备同为宗亲,仁德宽厚。
若领荆州牧,便可与卫将军东西呼应,共扶汉室。
此乃祖宗封建之制,也是保全社稷之长策啊。”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出了制衡刘夏的必要,又抬到了“祖宗制度”的高度。
刘协沉默了。
他想起刘夏——那位战功赫赫的卫将军。
对自己确实恭敬,每次朝见都行大礼,所奏之事也皆合情理。
但伏完说得对,权力,需要制衡。
更重要的是……刘协心中有一丝隐忧:
刘夏太强了,强到让他这个天子,有时会感到不安。
虽然自己曾对刘夏表示,自己完全信他。
但就是现在扶植刘备,也不算不信他刘夏。
“诸卿所言,亦有道理。”
刘协想罢,终于开口,“只是卫将军那边……”
“卫将军忠贞体国,必能理解陛下苦心。”
杨彪道,“况且,在长安时,卫将军还奏请陛下下诏,招刘备到朝中任职。
此番任命实乃是完成卫将军之愿。
陛下还可下诏申明:任命刘备,实为‘广树宗藩,共扶汉室’。
待卫将军归来,陛下亲自解释,以卫将军之明,定能体会陛下深意。”
刘协思忖良久。
他环视殿中老臣,见众人皆目光殷切,知此事已是众意。
终于,他点头:“便依诸位爱卿所奏。
拟诏:准刘备权领荆州牧事,加镇南将军印绶。
待刘备入朝面圣,亲受印绶后,正式履职。”
他特意加上“入朝面圣”的条件,既是想亲眼看看这位“汉室宗亲”,也是留有余地。
若刘备不妥,尚有转圜空间。
“陛下圣明!”众老臣齐声拜贺。
退朝后,伏完与董承并肩而行。
“德公,此事成矣!”董承难掩喜色。
伏完却神色凝重:“才刚刚开始。
刘备能否制衡刘夏,还要看他自己的本事。
更关键的是……要尽快让刘备来汉中,面见陛下,确立名分。”
“你是担心刘夏归来后阻挠?”
“不得不防。”
伏完望向北方,“那位卫将军……可不是易与之辈啊。”
诏书以八百里加急发出。
几日后,诏书送至襄阳。
“权领荆州牧事……需入朝面圣,亲受印绶……”
刘备看着诏书,眉头紧锁,
“孔明,此去汉中,是福是祸?”
诸葛亮轻摇羽扇,从容道:“可去。”
“去?”刘备担忧,“刘夏虽不在,若其麾下阻挠……”
“正因刘夏不在,才更要去。”
诸葛亮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
“主公请想:老臣们为何准你接任荆州?
是为了制衡刘夏。
他们需要主公这个‘宗亲藩镇’来平衡卫将军的势力。
既如此,他们必会在汉中护主公周全。”
他站起身,踱步分析:“此去汉中,有三利。”
“其一,正名分。
主公亲受印绶,则荆州牧之位名正言顺,天下无人可质疑。”
“其二,结善缘。
刘夏不在,正是结交其麾下文武的良机。”
“其三……”诸葛亮压低声音,“埋种子。
汉中乃刘夏根本之地,主公可借朝见之名,观察其军政虚实,结交不满刘夏之士,甚至……安插些眼线。
待他日与刘夏相争时,这些布置或能起关键作用。”
刘备恍然,却又顾虑:“只是我若离荆,荆州空虚……”
“主公放心。”
诸葛亮成竹在胸,“云长总督军事,翼德辅之,荆州可保无虞。
亮已令云长沿江布防,重点盯防江东;
又命翼德整训新军,震慑蔡瑁余党。
而荆南四郡和南阳郡必得到主公已领州牧之事,没有刘夏命令,必不敢动。
何况,刘夏和主公的目标一样,皆是复兴汉室。”
刘备听完,心中疑虑尽消,拊掌道:“孔明真乃吾之子房!
便依此计!”
计议已定,刘备迅速部署政务:
马良为“治中从事”,伊籍为“别驾从事”,二人共理民政。
简雍管钱粮赋税,孙乾管文书往来,各司其职。
人事上,安抚蒯越,表其为“南郡太守”,使其感恩;
对黄祖,遣使赠金帛,示好而不强求;
对蔡瑁余党,除首恶必诛外,余者皆赦,以安人心。
短短半月,荆州军政焕然一新。
刘备仁德之名本就远播,如今又有诸葛亮统筹、关张镇守,荆州士民渐归心。
临行前,刘备密嘱关羽:“二弟,荆州乃我等根本,万不可失。
我此去汉中,短则一月,长则三月必归。
期间若有事变——江东来犯,可联合刘琦、黄祖御之;
蔡瑁作乱,可请蒯越助之;
若……若刘夏部将有异动,切记不可硬拼,固守待我归来。”
关羽丹凤眼微眯:“大哥放心。
荆州在,关某在。”
建安二年冬,刘备以“奉诏入朝”为名,带着诸葛亮率糜竺糜芳及百余亲卫,离开襄阳,西向汉中而去。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河北,刘夏依然昏迷不醒,尚不知汉中朝廷已多了一位“荆州牧”。
更不知,河内温县密室中,司马懿看着最新情报,嘴角勾起一抹深长的笑意:
“刘备入汉中……好戏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