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卫将军府。
五匹快马几乎同时冲进城门,马上的信使浑身是雪,脸色煞白。
他们带着同一个消息而来。
贾诩正在后堂与法正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两人却都心不在焉。
刘夏北行已一月有余,至今没有消息传来。
“报——!”
五名信使几乎是滚进来的,跪在地上,声音发颤:“贾先生,法先生,大事不好!”
贾诩手中的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
法正霍然站起:“说!”
一个信使颤声道:“卫将军……卫将军在蓟县刺杀轲比能,失败中箭,至今……至今下落不明!”
“什么?!”
贾诩身子一晃,扶住案几才站稳。
他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满是惊骇与悲痛。
“主公……下落不明?”
法正脸色瞬间惨白,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会……怎么会……”
他一把抓住那信使的衣领:“说清楚!
到底怎么回事!”
那信使被勒得喘不过气,却不敢挣扎,只是艰难地摇头:“小的……小的也不知详情。
只知卫将军与黄将军潜入王帐,刺杀失败,黄将军他……他……”
另一个信使补充道:“黄忠将军……战死了!”
话音落下,堂中一片死寂。
贾诩身子又是一晃,扶住案几的手青筋暴起。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
主公失踪……黄忠战死……
这两个消息,一个比一个重,一个比一个痛。
他先想到的是刘夏——那个年轻的主公,那个从微末中崛起、带着他们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年轻人。
他中箭了!
他失踪了!
他在那冰天雪地里,是生是死?
有没有人救他?
有没有地方躲藏?
贾诩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然后,黄忠那张脸浮现在他脑海中——那个刀法通神的老将;
那个总是豪迈大笑的汉子;
那个在关中护驾、在长安狼窝沟杀匈奴的绝世猛将……
他想起黄忠拍着胸脯说“老朽这把刀,还能为主公砍几年敌人”的模样;
想起他每次出征前,都要来和自己喝一杯茶,说“文和先生,等我回来再下完这盘棋”……
可现在,他回不来了。
贾诩睁开眼睛,眼眶已是通红。
法正更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手指微微发抖。
他想起的,是另一张脸——那张比黄忠年轻得多、却同样让他刻骨铭心的脸。
那是刘夏的脸。
他想起自己刚投奔刘夏时,是杨昂带来的,刘夏一眼看出了他身带得隐疾。
是刘夏亲自给他配药、施针,连着调理了三个月,才把那陈年顽疾去了根。
刘夏当时笑着说:“孝直啊,你这身子骨,可得好好养着。
以后还要帮我出谋划策,可不能早早倒下。”
他想起刘夏不止一次对他说:“孝直,你什么都好,就是这睚眦必报的性子,得改改。
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要争个输赢,也不是所有人都要分个敌我。
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
那些话,他当时听着只当是耳旁风。
可现在想起来,字字句句,都是那个年轻主公对他的关怀。
若是主公就此不归……若是再也没人笑着对他说“孝直,你这性子得改改”……
法正的眼眶也红了。
良久,贾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道:“详细说来!
一字不漏!”
信使们将赵云等人传回的消息一一道来:
刘夏与黄忠潜入鲜卑王帐、刺杀失败、黄忠断后战死、刘夏中箭失踪、马超赵云会合、文丑高览麹义被诛……
贾诩听完,闭上眼睛,良久不语。
法正急道:“文和先生,主公他……”
“主公不会死。”
贾诩睁开眼,目光如电,
“主公若死,鲜卑人早就悬尸示众了。
既然没有消息,说明主公还活着,只是不知躲在何处养伤。”
法正点头:“那咱们……”
贾诩摆摆手,强忍悲痛,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乌桓营地的位置:
“黄将军遗体,必须迎回。
他曾在关中护驾,有大功于社稷,当葬于长安帝都,受万世香火。
我会上表朝廷。”
法正点头:“理当如此。”
贾诩继续道:“乌桓归附之事,也要上报朝廷,由天子定夺。
令马超告知乌桓首领后,即刻率军带诸将和乌桓使者返回长安。”
“牛金回并州,继续协助徐晃镇守。”
他顿了顿,看向法正,“孝直,你立刻写信给徐庶、张任、庞统、张松,告知此事。”
法正一愣:“怎么说?”
贾诩沉声道:“就说主公在河北失踪,黄将军战死。
但所有人都不许慌乱——主公绝不会死,定是受了伤,躲在某处养伤。
让他们各安其位,守好汉土。”
法正点头,提笔开始写信。
笔锋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笔都写得分外用力,仿佛要把心中的焦虑与悲痛都刻进去。
贾诩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长安的冬日总是这样,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负手而立,久久不语,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飘散在空气中:
“主公……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
良久,他转身看向那几名跪在地上的信使,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你们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
传令府中,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
信使们叩首领命,鱼贯退出。
堂中重归寂静。
炭火烧得很旺,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寒意。
“文和先生,接下来天下必有大变。”
法正沉声道,“袁绍定会向朝廷邀取赶走鲜卑之功,同时也会把消息透露给曹操。”
贾诩点头沉吟:“曹操得知此事,必对南阳用兵。
前番博望坡之败,他耿耿于怀,此番定然精锐尽出。”
法正道:“我建议,立刻去信徐庶。
若南阳有变,不作抵抗,立即收缩战线,令张绣、杨昂率军撤回关中。
能带的辎重都带走,带不走的,分发给百姓。”
贾诩颔首:“善。
南阳孤悬在外,本就难以久守。
若主公在,尚可支撑;
如今主公失踪,不如弃守,保全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