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城楼,寒风凛冽。
徐庶率军护送辎重,历经数日跋涉,终于抵达这座关中门户。
远远望去,关城巍峨,旌旗招展,在冬日灰蒙蒙的天色中显得格外雄壮。
“军师,前面就是潼关了。”一名亲兵指着前方道。
徐庶点点头,催马上前。
一日前,他已派卫汉老兵快马先行,将—南阳弃守,全军撤回关中的军令送至潼关。
关城下,早有两员小将率兵等候。
左首一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王平;
另一人身长八尺,面如重枣,目似朗星。
虽是年轻,眉宇间却已透着几分桀骜不驯之气,正是魏延。
二人见徐庶率军而至,连忙迎上前去。
“末将王平,见过徐军师!”
“末将魏延,见过徐军师!”
徐庶翻身下马,拱手还礼。
他面色凝重,眉宇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哀伤。
王平见状,心头一紧:“军师,可是出了什么事?”
徐庶沉默片刻,低声道:“进关再说。”
一行人入关,来到议事厅。
徐庶屏退左右,只留王平、魏延二人,这才将事情一一道来——
黄忠战死,刘夏失踪,南阳弃守,撤回关中……
话音落下,厅中一片死寂。
王平呆若木鸡,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他瞪大眼睛,嘴唇微微颤抖,脑海中却翻江倒海——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黄忠时,那老将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根基虽然差点,但有主公举荐,老夫就收了。”
想起那些年,黄忠手把手教他刀法,一招一式,从不厌烦。
哪怕他练错了,黄忠也只是笑着说:“再来,别怕。”
想起最后一次分别时,黄忠对他说:“好好守潼关,等我从回来,再教你几手绝活。”
可如今……师徒已是阴阳两隔,再也等不到了。
王平的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眼中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他双手微微颤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魏延却是另一番反应。
他猛地站起,脸色涨红,双目圆睁,泪水夺眶而出!
“师傅……战死了?!”
他声音发颤,随即暴跳如雷,“主公失踪?!
这……这怎么可能!”
他一拳砸在案几上,案几应声而碎!
“鲜卑狗?!
马勒戈壁的!
是谁特么让你干的?!”
魏延怒吼,“老子要去报仇!
要把那些鲜卑狗碎尸万段!”
他想起自己年少时,性情桀骜,无人能制。
是黄忠去南阳收他为徒,磨去他的棱角,教他武艺,教他为将之道。
想起黄忠每次教训他,总是板着脸说:“魏延,你再这么莽撞,迟早要吃大亏!”
可转过头,又悄悄给他留最好的肉。
想起最后一次见师傅时,黄忠笑着说:“等我回来,看看你刀法长进了没有。”
可如今……再也看不到了。
魏延转身就要往外冲,徐庶一把拉住他:“魏将军!
冷静!”
魏延挣扎道:“徐军师!
你让我怎么冷静?!
师傅待我如子,悉心教导,我还没能报答他万一!
主公对我恩重如山,如今生死不明!
他们……”
说到此处,魏延再也说不下去,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那哭声压抑而悲凉,如同失去父母的孩童在低声呜咽。
徐庶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他拍了拍魏延的肩膀:“将军……节哀。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王平这时才回过神来,喃喃道:“师傅……主公……”
他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咬得嘴唇都渗出血来。
良久,魏延哭声稍歇。
徐庶扶起他,沉声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安置好随行百姓和兵卒。
其他的……从长计议。”
王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点头道:“军师说得对。
师弟,咱们先把人安顿好。
师傅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咱们乱了方寸。”
魏延抹了把眼泪,重重点头。
三人出了议事厅,指挥兵卒安置百姓、辎重。
忙活了大半日,终于一切妥当。
刚刚歇了口气,关外又传来隆隆马蹄声。
哨骑飞马来报:“徐军师!
张绣将军、杨昂将军率大军到了!”
徐庶精神一振:“快请!”
不多时,张绣、杨昂率军入关。
二人满脸风尘,眼中带着疲惫与哀伤。
显然,黄忠战死、刘夏失踪的消息,已经让他们悲痛欲绝。
张绣见到徐庶,抱拳道:“军师,绣奉命撤回。师叔和主公他俩……”
徐庶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说。
张绣目光移向徐庶身后的两员小将。
其中一人面如重枣,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之气,他一眼便认了出来是魏延。
另一人面如冠玉,沉稳内敛,却是从未见过。
“文长!”张绣上前一步,抱拳道,“许久不见。”
魏延见到张绣,也是眼眶一红,连忙还礼:“张将军!
末将……”
话未说完,已有些哽咽。
张绣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节哀。
师叔的事……我听说了。”
魏延狠狠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张绣又看向王平,问道:“这位是……”
徐庶道:“此乃王平,字子均,亦是黄将军的高徒,奉命镇守潼关。”
张绣闻言,心头一颤,连忙拱手:“原来是王师弟。
张绣有礼了。
听远途说过你,但未曾得见师弟。
今日一见,果然沉稳过人。”
王平连忙还礼:“张师兄言重了。”
魏延却已忍不住,转头看向杨昂——那是他熟悉的人。
杨昂曾任潼关主将,与他共事多时,两人早已熟稔。
“杨将军!”
魏延上前一步,抓住杨昂的手臂,“你告诉我,我师傅和主公……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昂眼眶一红,低声道:“文长……师傅他……为掩护主公,断后力战,身中数十箭……”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这是马超将军书信文和先生所言……”
杨昂继续道:“主公他……刺杀轲比能失败,中箭而逃,至今下落不明。”
魏延猛地抬头:“下落不明?
那就是说,主公可能还活着?”
杨昂点头:“是!
贾先生也是这么说的。
主公若死,鲜卑人早就悬尸示众了。
既然没有消息,说明主公还活着,只是不知躲在何处养伤。”
魏延狠狠点头,泪水却止不住地流。
王平这时才开口,声音沙哑:“杨将军,师傅他……走得可安详?”
杨昂摇头,没有说话。
四人相对,一时无言。
同门师兄弟,本该把酒言欢,却不想是在这等情形下相见。
良久,张绣拍了拍魏延的肩膀:“诸位,节哀。
师叔的仇,咱们迟早要报。”
魏延狠狠点头。
杨昂上前,低声道:“徐军师,兄弟们一路辛苦,需先安置。”
徐庶点头,几将一起,开始安排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