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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肃与诸葛亮并肩走出正堂。
二人沿着回廊缓步而行。
鲁肃轻叹一声，压低声音道：
“孔明先生，朝廷此番加税，卫将军治下百姓怕是负担不轻啊。
这些钱粮凑在一处，虽能支撑一时，却都是从百姓口中省出来的。
皇叔一向以仁义闻名天下，如今这般……
岂不是有损仁德之名？”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卫将军在时，宁可自己节衣缩食，也不肯多收百姓一粒粮。”
诸葛亮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鲁肃。
他的目光清澈而且坦然：
“先生，加税三成，是亮在朝堂上说的。
但亮从未指望他们能交三成。”
鲁肃一怔：“什么意思？”
诸葛亮微微一笑：“蜀中、关中、凉州，皆是卫将军旧部。
卫将军不在，他们能交一成，已是给朝廷面子了。
亮之所以说三成，是因为只有说了三成，他们才会交一成。
若亮说一成，他们怕是连半成都不会交。”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现朝廷钱粮不足，可剿灭袁术又是陛下之愿。
最关键的是，朝廷要的不是钱粮，而是态度。
卫将军的旧部交了钱，便是承认朝廷的权威。
至于多少，反而不重要了。”
鲁肃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先生的意思是……”
诸葛亮道：“皇叔的仁义，不是挂在嘴上的。
他心里装着百姓，装着汉室。
但袁术僭越称帝，对陛下而言如鲠在喉，必须尽快剿灭。
此时卫将军不在，只能依靠皇叔。
加税一事，实是亮之过，非皇叔本意。
先生若不信，日后自见分晓。
更何况，亮敢笃定，若卫将军在朝，他定会倾其家财，剿灭袁术。”
鲁肃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孔明先生，肃明白了。”
他心中暗忖：诸葛亮此人，果然名不虚传。
三言两语，便把加税之事解释得清清楚楚。
既为刘备开脱，又不失坦诚。
这份睿智，难怪庞士元也忌惮三分。
诸葛亮也心中暗暗思量：
鲁肃此人，忠厚而不愚，精明而不奸。
他明知荆南兵马借出去可能回不来，却还是答应了。
这份气度，非常人可比。
难怪卫将军能放心把荆南交给他。
二人对视一眼，各自会心一笑。
次日，未时。
一队马车浩浩荡荡驶入江陵城，车上满载着金银铜钱、布帛。
正是朝廷从蜀中、汉中调拨的军资。
鲁肃早已安排人手在城门口等候。
他亲自带人清点入库，又派人分头前往各大粮商处采买粮草。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江陵城外，两万大军列阵以待，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刘备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两万将士，胸中豪气激荡。
这些兵将原是卫将军刘夏麾下的卫汉军。
今日为他刘备出征，他心中既感激又郑重。
他望着那一面面迎风猎猎的战旗；
那一排排甲胄鲜明、目光如炬的将士，心中不由得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卫将军刘夏，年纪轻轻，竟能聚拢如此精锐之师，令行禁止，气势如虹。
自己漂泊半生，麾下不过关张二将，兵微将寡，何曾有过这般阵仗？
若是此战之后，这些将士能归顺自己，那该多好？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刘备立刻压了下去。
他暗暗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人家是卫将军的兵，自己不过是暂借，怎能生出这等非分之想？
鲁肃肯借兵，已是仁至义尽。
自己若再有他念，岂不是忘恩负义？
想到云长、翼德随自己漂泊半生，至今无有根基，他心中更添愧疚。
但转念一想，别人又不知道自己的心思。
待把袁术剿灭，得了钱财，定要多多招兵买马，早日建起属于自己的精锐之师。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诸位将士！
袁术僭越称帝，罪不容诛！”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洪亮：
“备知道，诸位皆是卫将军麾下精锐，百战之师。
今日能为备所用，是备之幸，亦是汉室之幸！
备在此立誓——此番出征，备必与诸位同甘共苦！
待凯旋之日，备当亲自为诸位请功！”
他拔出佩剑，直指苍穹：
“汉室列祖列宗在上，刘备今日率军出征，誓灭逆贼，还天下太平！
诸位将士，随我杀敌！”
“卫汉军威武！”
“杀！杀！杀！”
“卫汉军威武！”
两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刘备收剑入鞘，转身看向文聘，郑重道：
“仲业将军，大军由你为主将，率军前行。
行军布阵、临阵指挥，皆由你和孔明负责。
备在后方，替你们督战。”
文聘抱拳：“末将领命！”
刘备又看向诸葛亮，正色道：
“孔明，你为全军军师，一应军事由你主理。”
诸葛亮拱手：“主公放心，亮必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刘备翻身上马，对诸葛亮道：“孔明，你来发令吧。”
诸葛亮策马上前，环视众将，沉声道：
“文聘将军，率大军为前部，向江夏进发。
其余诸将，各守其位，听令而行。
出发！”
文聘长枪一挥：“全军出发！”
两万大军浩浩荡荡开拔，旌旗蔽日，尘土飞扬。
大军开动，文聘策马行在队伍前列，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有被刘备重用的激动，又有对刘夏和鲁肃的一丝愧疚。
毕竟自己原是卫汉军旧部，如今却率兵为刘备出征。
他忍不住回头，朝城头望去。
鲁肃站在城头，正目送大军远去。
四目相对，文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微微颔首，像是请求谅解，又像是无声的告别。
鲁肃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温和，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责备，没有不满，只有一种“我理解你”的宽容。
文聘心头一松，转过身去，不再回头。
吴班和张翼同样回望城头，二人目光坚定而坦然。
他们知道，此番出征是为朝廷，不是背主。
鲁肃也看向他俩，目光中满是赞许和肯定。
那是一种“你放心去吧，我信你”的眼神。
二人心中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策马向前。
诸葛亮策马来到刘备身边，轻声道：“主公，咱们也动身吧。”
刘备点头，与诸葛亮并肩而行。
身后，江陵城头，鲁肃目送大军远去，喃喃道：
“卫将军，你在哪里？
再不回来，这天下的民心，可就真要变了……”
他转身回府，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