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江东程普已率五千老弱渡过长江,进入广陵郡地界。
这支队伍名为“征讨军”,实则老弱参半。
远远望去旌旗招展,声势浩大;
近看之下,战马瘦弱,刀枪斑驳。
但程普不在乎——他本就是来做样子的。
程普勒马,眺望远方,沉声道:
“传令下去,就地扎营。”
他从怀中取出两封早已写好的书信,递给亲兵,叮嘱道:
“派信使,分两路——一路往广陵城,送与陈登太守;
一路往蕲阳,送与张勋将军。
不得有误!”
“诺!”
亲兵领命,飞马而去。
蕲阳,袁术军大营。
张勋正与副将陈纪、雷薄商议军务,忽闻亲兵来报:
“将军,江东程普派人送信来了!”
“程普?”
张勋眉头一皱,不屑道,“孙策怎么派个老头子来?”
他接过信,一目十行看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怎么了?”陈纪问道。
张勋将信拍在案上,冷笑道:
“程普说,他已率部进入广陵郡,问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打。
还问咱们要如何配合。”
雷薄凑过来看了一眼,嘟囔道:“孙策那小子,架子倒不小。
当年要不是袁公借兵给他,他哪有今天?
如今让他出兵,他倒好,自己不来,派个老头子来敷衍咱们!”
陈纪摇头:“孙策能派程普来,已经算给面子了。
当年袁公借兵助他渡江,他欠袁公一份人情。
如今让他出兵,他若不来,说不过去;
可来了又不肯出全力。
这程普带的必是老弱残兵,分明是来应付差事的。”
张勋冷哼一声:“应付差事也罢,总比没人强。
告诉他——咱们本部即刻开拔,前往下邳。
他打他的广陵,咱们打下邳,各打各的!”
陈纪点头:“将军说得对。
袁公的部署本就是孙策打广陵,咱们打下邳。
两边同时开打,曹军首尾难顾,必败无疑。”
张勋想了想,然后提笔回信,刷刷几笔写完,递给亲兵:“送去!”
信中写道:
“程将军:我部即日开拔,前往下邳。
将军自攻广陵,两路并进,曹军必顾此失彼。
望将军如期攻城,勿失良机。”
信使接信,飞马而去。
广陵城,太守府。
陈登正与手下幕僚议事,忽闻门吏来报:
“太守,城外有江东信使求见,说是程普将军的人。”
“程普?”
陈登眉头一挑,放下手中的竹简,
“孙策的人?
他来做什么?”
“说是送信的。”
陈登略一沉吟,挥手道:“让他进来。”
门吏领命而去。
片刻后,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快步走入堂中,躬身行礼,双手将信呈上:
“陈太守,这是我家程将军的亲笔书信,请太守过目。”
陈登接过信,展开细看。
信上写道:
“陈太守钧鉴:
家主遵照朝廷诏令,欲与荆州牧刘备合力剿灭伪帝袁术。
普奉家主之命,率五千老弱进入广陵郡,佯攻广陵。
此只为虚张声势,迷惑袁术,非真欲攻城。
望陈太守配合,做做样子。
若太守允诺,普自当约束部众,秋毫无犯。
若太守不允,普亦不强求,只求双方不起刀兵。
程普顿首。”
陈登看完,手指轻轻敲击案几,沉吟不语。
手下幕僚凑过来,问道:
“太守,程普这是什么意思?”
陈登将信递给众人,缓缓道:
“他说他是来做样子的,不是真打。”
一个幕僚皱眉道:“这会不会是诈?
万一他假借佯攻之名,实则偷袭……”
另一个幕僚摇头:
“他若真想偷袭,何必事先告知?
还报了兵数、说明了意图?
以在下看,程普倒是有几分诚意。”
陈登站起身,沉吟片刻,缓缓道:
“不管他是真是假,咱们先答应下来。”
说罢,陈登开始回信。
片刻后,他搁笔吹了吹墨迹,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唤来信使,将信递过去,厉声道:
“此乃回信。
请转告程将军,本官信其为人,望其信守承诺。
若他真敢攻城,我曹军也不是好惹的!
广陵城头,定让他有来无回!”
信使接过信,躬身应诺,转身大步离去。
陈登望着信使远去的背影,转向手下幕僚,沉声道:
“光回信还不够。
咱们也要派信使去下邳,禀报曹仁将军,说明此事。
曹将军坐镇下邳,若广陵有变,也好及时支援。”
他顿了顿,又道:
“同时,派出几路哨骑,四下打探。
一来看程普部是不是如他所说,只有五千老弱;
二来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军队潜伏。
孙策那小子,勇武好斗,倒不足为虑。
但听说他手下有个叫周公瑾的极善用谋,诡计多端,不得不防。”
“诺!”幕僚领命,匆匆而去。
一日后,程普大营。
两封回信几乎同时送到。
程普先拆开张勋的信。
看罢,冷笑一声,将信扔在案上:
“张勋去打他的下邳,咱们打咱们的广陵。
两路并进,互不干涉。
也好,省得麻烦。”
他又拆开陈登的信。
看罢,微微一笑,捋了捋胡须:
“陈登此人,果然名不虚传。
既不轻信,又不推诿,回得滴水不漏。
此人做事,倒是周全。”
副将凑过来,问道:“将军,咱们如何做样子?”
程普笑道:“等抵达广陵城下,摆开阵势,喊几声口号,放几支空箭,就算交差了。”
副将犹豫道:“可张勋那边……他若真打下邳,咱们这边连个血点都没有,怕他事后责怪。”
程普摆摆手,站起身,拍了拍副将的肩膀:
“张勋是张勋,咱们是咱们。
家主吩咐了,只做样子,不真打。
但咱们可以和附近百姓买点鸡鸭鹅啊!
杀了吃肉,把血留下。
等喊关骂战的时候摸到身上,不就可以了嘛!
做做样子,两不得罪,才是上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老将的狡黠:
“再说了,就算咱们真打,陈登也不是吃素的。
此人足智多谋,咱们五千老弱,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做做样子,他乐得配合,咱们也省力气。
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若主公把袁术剿灭,那张勋算个屁!”
副将恍然,竖起大拇指:“将军高明!”
程普收起笑容,沉声道:
“传令下去,两日后拔营北上,直抵广陵城下!”
“诺!”
窗外,天色渐暗。
一场虚张声势的“攻城战”,即将拉开序幕。
而真正的杀招,在庐江,在寿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