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看了诸葛亮一眼,没有说话。
诸葛亮却神色如常,微微一笑:“亮并无他意。
只是我军远道而来,对前线战况尚不熟悉。
若参军有需协助之处,亮也好调配兵力,共破皖县。”
陆逊放下茶盏,沉吟片刻。
他心中清楚,刘备说是来助战,可真实意图尚未可知。
自己若贸然透露军情,万一刘备另有所图,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头看向诸葛亮,目光极其平静:
“先生好意,逊心领了。
只是我军虽受挫,却尚未到山穷水尽之地。
太史将军重伤,自有逊代为指挥。
皇叔与先生远道而来,不妨先安营扎寨,休整兵马。
待我军部署妥当,再与皇叔共商破城之策。”
诸葛亮闻言,微微一笑。
他已从陆逊的话中听出了几分戒备——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诸葛亮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紧不慢道:
“陆参军,此次剿灭袁术乃是朝廷旨意。
当雷厉风行,速战速决。
若这般商议数日,岂不白白耽搁了战机?”
陆逊眉头微挑,反问:
“那依诸葛军师之见,该当如何?”
诸葛亮放下茶盏,目露睿智:
“亮只问参军一句——
若我军不到此,陆参军需要多久才能拿下庐江郡?”
陆逊沉默了。
他心中飞速盘算:太史慈重伤,短期内无法再战。
自己方才已派信使向周瑜报告和吕蒙求援。
吕蒙从江东赶来,最快也要五日。
他沉吟片刻,道:“五日后,我江东吕蒙将军会率军前来支援。”
诸葛亮微微一笑,追问道:
“参军不怕五日之内,袁术先派了援军?”
陆逊摇了摇头,语气极为笃定:
“去寿春方向,自有我家主公孙伯符。
袁术的援军到不了。”
诸葛亮又问:“那吕蒙将军来了,就能攻下皖县吗?”
“能。”陆逊斩钉截铁。
诸葛亮追问:“需要几日?”
陆逊一怔,迟疑道:“这个……哪里能定?”
诸葛亮呵呵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陆参军,亮说句不好听的话。
你们可曾想过,攻打皖县太史慈将军会受伤?
倘若吕蒙将军也被敌军所伤,届时谁来攻城?”
陆逊一时语塞,手指轻轻敲击案几,面色微沉。
诸葛亮这话虽刺耳,却句句在理。
战场上瞬息万变,谁能保证吕蒙不会受伤?
谁能保证援军一定能攻下皖县?
他沉吟良久,抬头看向诸葛亮,反问道:“看来,诸葛军师是有好办法了?”
诸葛亮淡然一笑:“有是有。
但江东兵马已攻城数日,守军已有损失。
我军若此时攻城,是占了贵军的便宜。”
陆逊闻言,忽然哈哈大笑:“哈哈哈!
诸葛军师此言坦荡。
荆州军来了两万,是我方数倍,攻城定然好下。
若由你们来攻,的确是占了便宜。
但这样……好吗?”
诸葛亮无奈地叹了口气,摊手道:“是啊!
可陛下有旨,速战速决。
那此时该当如何?”
陆逊也无奈了。
他明白诸葛亮的言外之意——刘备要抢功劳,他拦不住。
他苦笑道:“刘皇叔兵多将广,要强抢功劳,在下也无能为力。”
说罢,他转头看向刘备,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刘备闻言,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诸葛亮却神色如常,笑道:“陆参军说笑了。
蕲春是亮亲自入城劝降的,没费一兵一卒。
对于皖县,亮亦可依样而行。”
没等陆逊接话,刘备猛地站起身,急道:
“孔明不可!
皖县不比蕲春。
刘勋是袁术心腹,岂肯轻易投降?
你不能再涉险了!”
诸葛亮面露无奈,摊手道:
“皇叔,可陆参军说,他们的援军要五日后才能到。
算上攻城时日,不下十天,岂非白白浪费时间?
况且,攻得下来攻不下来,尚未可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似是无意道:
“再说了,孙策将军孤军深入寿春。
若是袁术把陈国和下邳的兵马调回,他可就面对八九万大军了……”
说完,他偷眼看了陆逊一眼。
陆逊何等聪慧,心中猛地一凛。
他立刻明白了诸葛亮的言外之意——
主公孙策此战,打的就是一个“快”字。
原计划三日拿下皖县,可如今城未下,太史慈还受了重伤。
而荆州军在此观望。
若他们按兵不动,前往寿春的江东兵马可能被大军围猎。
届时……
陆逊不敢往下想。
他额头渗出细汗,手指微微收紧。
他思虑片刻,忽然眼睛一亮,问道:“不知皇叔打算何时北上寿春?”
刘备看了看诸葛亮,沉吟道:
“皖县还未城破,备若此时北上,恐怕腹背受敌。
待皖县城破,没了后顾之忧,备拔营就走。”
他顿了顿,又道:
“若备去攻城……备怕占这个便宜,被天下耻笑。
不如等吕蒙将军到了,由你们攻下皖县,备再北上。”
陆逊闻言,忽然笑了。
他拱手道:“皇叔仁义,逊佩服。
不过,在下以为,诸葛军师刚才所言之法甚好。
若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拿下皖县,该当多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如这样——明日让诸葛军师去劝降。
若皖县降了,皆大欢喜。
若不降,逊在此等候吕蒙将军前来攻城!
皇叔立刻北上剿灭袁术。
此非两全其美?”
诸葛亮抚掌笑道:“好!
就依参军之意。
明日亮便去劝降。
若不成,我军立刻北上。”
刘备急道:“孔明……”
诸葛亮抬手制止,目光很是坚定。
陆逊闻言,立刻喊道:“好!
一言为定!”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霍峻掀帘而入,抱拳道:
“皇叔,军师,吴班将军已经给太史慈将军缝合完毕!”
陆逊闻言,霍然起身,快步向外走去。
刘备和诸葛亮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三人匆匆来到太史慈帐中。
“好了,老子给他缝完了。”
只见吴班正站在榻边,一边擦手,一边对孙策军的军医叮嘱,
“养伤期间吃什么,不用老子教了吧?”
那军医连连点头,满脸堆笑:
“不用不用。
小的懂!
小的懂!”
陆逊疾步走到太史慈榻前,低头查看。
只见伤口已经包扎得整整齐齐,绷带缠得严严实实,渗出的血迹比之前少了许多。
再看太史慈的脸色。
虽然依旧苍白,却比方才多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陆逊长出一口气,转身对吴班深深一揖:
“吴将军大恩,逊代太史将军谢过!”
“这算个毛线!”
吴班摆了摆手,咧嘴一笑,“无妨,无妨。
就是老子累得有点饿了。”
陆逊闻言,连忙朝帐外喊道:
“来人!
摆宴!
好好款待吴将军和皇叔!”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