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就是隆中那个号称‘卧龙’的少年——诸葛亮?”
陈群沉吟片刻,缓缓道。
郭嘉微微一笑:“听闻隐士司马徽曾言,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
刘备得了卧龙,果然不同凡响。”
曹操冷哼一声:“卧龙?
好大的口气。
老子手下有鬼才郭奉孝、王佐荀文若,还怕他一条卧龙?”
郭嘉拱手笑道:“明公谬赞。
不过,说到孙策——”
他话锋一转,“孙策乃袁术旧部。
当初袁术许他九江太守、庐江太守,都没兑现,孙策才渡江自立。
但明面上,孙策还未与袁术彻底撕破脸。
如今竟公然奉诏讨伐袁术,这不是背主是什么?”
陈群接过话头:“孙策此人,志在江东。
他等的不过是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罢了。
天子诏书一下,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与袁术切割,还能捞个讨逆功臣的名头。
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只是这诏书……”
郭嘉忽然开口,语气淡淡,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天子在汉中,刘夏可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虽然受伤失踪,但朝中仍有他的势力。
刘备和孙策能拿到诏书,分明是有人早就布好了局。
就等着袁术北上,好让他们名正言顺地摘桃子。”
曹操目光一凝,若有所思。
“刘夏……”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此人虽然失踪,手却还在棋盘上。
看来其部将似有意与刘备合污!
有意思。”
荀彧正色道:“明公,刘夏之事暂且不论。
眼下袁术撤退,倒是天赐良机。”
曹操点头:“文若继续说。”
荀彧道:“袁术称帝,天下共愤。
明公若遣兵追击,一来可在天子面前彰显明公忠于汉室之心,是为有功;
二来……”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传国玉玺,尚在袁术手中。
若能将玉玺抢到,献于天子,则明公匡扶汉室之功,无人能及。”
曹操目光一闪,没有立刻说话。
堂中安静了片刻。
忽然,一声冷笑响起。
郭嘉慢悠悠地开口:
“追击自然要追,玉玺自然要抢。
但——”
他看向曹操,嘴角那丝笑意深了几分:
“抢到了,为何要还给朝廷?
留在咱们自己手中,岂不更好?”
此言一出,堂中众人皆是一惊。
荀彧眉头紧皱,沉声道:“奉孝!
传国玉玺乃天子信物,献于朝廷,乃是匡扶汉室的大功。
若私藏不献,与袁术何异?”
“文若,你这话就不对了。”
郭嘉语气不疾不徐,眼中却带着一丝狡黠,
“袁术是拿了玉玺自己称帝,咱们拿了玉玺,是替天子保管。
这两者能一样吗?”
“保管?”
荀彧声音微沉,“玉玺岂能私藏?
若朝廷问起,如何交代?”
郭嘉冷笑一声:“交代什么?
有什么好交代的!
咱们也可学学那孙坚,来个闷声不响。
当年孙文台在洛阳井中得到玉玺,谁说他藏了?
若不是后来袁术拿孙坚妻儿要挟,天底下谁知道玉玺在孙家手里?”
他看向曹操,目光变得深邃:
“玉玺这东西,不露出来,那就是没有。
朝廷问?
朝廷拿什么问?
曹公若献了玉玺,天子一高兴,无非是加官晋爵,到头来不过是虚名。
可这玉玺若留在曹公手中……
日后万一有个什么变故,那就是天命所归的凭证。”
“郭奉孝!”
荀彧厉声喝道,脸色铁青,
“你这是在劝曹公学袁术吗?”
郭嘉不慌不忙,摊手道:“我可没这么说。
我只是说,东西捏在自己手里,总比交出去强。
至于用不用,什么时候用,那是曹公自己的事。
文若你一心为汉室,可汉室给了曹公什么?
朝廷那帮人,又有几个真心待曹公?”
荀彧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程昱、陈群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插话。
这个话题太敏感,不是他们能轻易表态的。
曹操坐在主位上,一手撑着下巴,目光在荀彧和郭嘉之间来回游移。
堂中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曹操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深意。
“文若忠心为国,天地可鉴。”
他先看向荀彧,语气温和,
“奉孝谋划深远,也是为我曹操着想。”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踱了两步,忽然停下,眼中精光一闪:
“不过——就依奉孝之计。”
荀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吭声。
他低下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郭嘉则微微欠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曹操朗声道:
“传令给曹仁、于禁:
令于禁为讨袁主将,即刻出兵追击袁术军,抢占寿春!
能抢在孙刘二军之前攻入寿春最好。
若是晚了……务必查明玉玺下落。
能取则取,不能取也要知道去了谁手!”
“诺!”
帐下书吏飞快记录。
曹操转过身,正要继续说话——
“报——!”
第三声急报,再次响起。
堂中众人齐齐看向门口。
斥候快步而入:“启禀曹公!
曹纯将军已从谯县请得神医华佗前来,为曹公诊治头风之疾!
现已在城外,不出一刻便到!”
曹操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气十足。
“病?
什么病?
我曹操哪有什么病!”
他大步走到门口,推开房门,夜风裹着清凉之气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让曹纯给华佗十金,送他回去!
就说曹操的头风,已经被袁术给治好了!”
郭嘉上前一步,面露关切:
“曹公,既然神医已经在城外,不如让他瞧瞧?
头风之疾,缠绵难愈。
今日好了,难保日后不再犯。”
曹操回头看了郭嘉一眼,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我没病!
让他走!”
说罢转身回到床榻。
郭嘉看着曹操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不再多言。
曹操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那幅北方地图上,久久不动。
良久,他伸出手,慢慢抚过地图上的“冀州”二字,声音低沉而坚定:
“袁绍欺人太甚。
当年在洛阳,他仗着四世三公的出身,处处压我一头;
后来诸侯讨董,他又自号盟主,颐指气使;
再后来,他夺我兖州,占我地盘,屡次三番与我作对。”
曹操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如今他又陈兵边境,虎视眈眈。
我若再不还手,他还真当我曹操怕了他!”
他转过身来,眼中精光四射,扫过堂下每一个人:
“吾要灭了袁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