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徐庶却是盯着城下的叛军,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默数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缓缓道:“主公请看——
叛军前排攻城甚急,后排大军却按兵不动。
云梯不过十架,撞车不过三辆,投入攻城的兵力不过三千。
他们号称三万之众,若真要攻城,何不全力压上?”
刘夏仔细一看,果然如此。
徐庶继续道:“他们这是在佯攻。
目的是牵制我军主力,让我们不敢分兵去救东门。
若我所料不错,东门那边,才是真正的杀招。”
刘夏点了点头,心中暗暗佩服。
他虽然也有历史知识傍身,但徐庶这种从细微处洞察全局的能力,确实在他之上。
这不是书本上能学到的东西,这是天赋,是智者的直觉。
“元直,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徐庶捋须道:“西门佯攻,不足为虑。
留两千人给我,足以抵挡。
主公可亲率精锐,赶往东门,与甘宁合兵一处。
先歼灭城内之敌,再拒城外之兵。”
刘夏想了想,摇头道:“先生守西门,我放心。
但我一人去东门即可,不必带兵。
甘宁手下有两千人,对付城内暗桩和城外叛军,兵力足够了。
带兵去,反而会拖慢速度。”
徐庶看了刘夏一眼,见他目光坚定,没有一丝犹豫,便点了点头:
“如此也好。
主公小心。”
他的声音很轻,但“小心”两个字咬得极重。
他没有说“保重”,没有说“速去”,只说“小心”。
因为他知道,刘夏此去东门,面对的不仅是城外的叛军,还有城内的暗桩——
那些藏在暗处、随时可能捅出一刀的人。
刘夏摸了摸腰间佩剑,提起狂风天龙戟,转身走下城头,翻身上马,朝东城方向疾驰而去。
徐庶站在城头,望着刘夏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脸上的凝重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如山的镇定。
他扫了一眼城头的守军,声音不大,却字字沉稳:
“传令下去,所有人不得慌乱。
城下叛军不过是虚张声势,各营轮流防御,节省体力。
今夜,真正的仗在东门。”
守军听到后,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
他们看着徐庶那张平静如水的脸,忽然觉得——
有这位军师在,天塌不下来。
徐庶转过身,再次望向东方的夜空。
那里,火光冲天。
他不知道东门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他相信刘夏,也相信甘宁。
他能做的,就是守住西门,不让刘夏有后顾之忧。
与此同时,东市,杂货铺后院。
那块盖着暗道的石板,正被人从下面缓缓顶起。
子鼠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将石板掀开一条缝,朝里面低声道:
“卯兔?”
“嗯。”
地道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
“外面如何?”
“南北火起,城中大乱。”
子鼠压低声音,
“城头守军已被调走大半,正是时候。”
“好。”
石板被完全掀开,卯兔从地道里钻了出来。
他转身蹲在洞口,和子鼠一起,将下面的死士一个接一个地拉上来。
黑衣死士鱼贯而出,无声无息地在院中列队,很快就站满了半个院子。
卯兔朝子鼠打了个手势——继续接应。
然后他带着已经上来的死士,轻手轻脚地穿过院子,走向铺面。
而子鼠依旧蹲在洞口,从地道中往外接应死士。
一个、两个、三个……他的手已经酸了,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
铺面里,丑牛正蹲在窗根底下,从窗缝往外张望。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朝卯兔点了点头。
卯兔转身看向那些黑衣死士,沉声道:
“检查兵器,不要发出声响。
跟在我后面,谁敢出声,杀无赦。”
死士们纷纷点头。
有人紧了紧腰间的短刀,有人将脸上的黑布又往上拉了拉,有人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决绝。
卯兔转头看向丑牛:“外面如何?”
丑牛又看了一眼窗外,确认街上空无一人,才低声道:“没人。
百姓都跑去救火了,连巡夜的更夫都不见了踪影。”
“走。”
卯兔一挥手,闪身出了铺面,贴着墙根往北摸去。
死士们鱼贯而出,无声无息地跟在后面,像一条黑色的蛇,在黑暗中蜿蜒前行。
丑牛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杂货铺——
那是他藏身多年的地方,今夜之后,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他咬了咬牙,转身跟了上去。
一行人贴着墙根,穿过小巷,绕过主街,朝东门方向摸去。
路上遇到几个提着水桶去救火的百姓,被死士无声无息地捂嘴拖进暗巷。
一刀毙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卯兔走在前头,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他不怕。
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年。
从被主人派到凉州的那天起,他就在等这一天。
今夜,金城必破。
金城东门,城头。
甘宁已经在城头站了半个时辰。
西边的喊杀声一阵高过一阵,城中南北两街的火光还在燃烧——
虽然甘宁派了人过去救火,但火势太大,一时半会儿根本灭不了。
浓烟弥漫了整个金城,呛得人睁不开眼。
“甘将军。”
一个亲兵低声问,
“西边打起来了,咱们不去支援?”
甘宁摇了摇头:“主公让咱们守东门,咱们就守东门。
西边有主公和徐军师,出不了事。”
他话音刚落,城内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斥候从城下跑上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道:
“甘将军!
城中发现大量黑衣人,正朝东门杀来!
人数约有一千多人,距此已不足两百步!”
甘宁眼中寒光一闪,猛地站起身。
“终于来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中却没有笑意,只有冰冷的杀意。
“传令下去,一营随我下城,与二营合力阻杀!
城头只留两百人防守,密切注意城外动静。
其余人全部下城!”
“诺!”
甘宁提起双短戟,大步走下城头。
城门内侧,二营早已列阵完毕。
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弓箭手在最后,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
五百兵卒严阵以待,刀枪在火把的光照下闪着寒光。
甘宁站到阵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沉声道:
“兄弟们,今夜有人要来送死。
咱们怎么办?”
“杀!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