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看向审配,不慌不忙道:
"调青州兵回邺城,又不是全部调回。
颜良将军回来,老夫亲自去黄河北岸协助淳于琼将军盯着。
曹操若敢渡河,老夫迎之;
若曹操东进青州,老夫便渡河直取许昌!
正南兄,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难道还要老夫手把手教你如何用兵?"
堂中众人闻言,一时无言,都看向袁绍。
袁绍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就依子远之计。
颜良即刻回邺城,带两万精兵北上。
青州调兵回援之事,也一并照办。"
郭图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若按子远之计,颜良当带邺城精兵直扑常山,断了刘夏粮道。
然后后方追击,收复中山、河间。
青州高干若派回援兵,便从渤海郡北上蓟县。
此计……尚可。"
审配也点了点头,拱手道:
"主公,若是如此,在下可随颜良将军北上。
待夺回常山,在下拼了老命,也为主公守住!"
逢纪眼珠转了转,心知若能随颜良建功,日后在三公子面前也能多一份说话的底气。
他也上前道:
"主公,在下也愿随颜良将军出征。
待夺回中山郡,我守之。"
袁绍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向许攸,等着他把话说完。
许攸目光沉稳,继续道:
"此计虽好,但尚有欠缺——
张郃反叛,影响极坏。
若不能速速处置,各郡将领难免生变。
颜良将军回来,可带韩琼、陈昭、马延、张顗四将率兵一万,直扑河间。
诛杀张郃,以震军心!"
韩琼等四将齐步出列,抱拳道:
"末将愿往!"
许攸点了点头,继续道:
"然后颜良率主力快速北上蓟县,救大公子于水火,诛杀刘夏。
另遣韩猛、蒋义渠率兵八千夺回常山。
马延、张凯带两千精兵截断井陉道东口,断了刘夏退路。"
许攸顿了顿,手指又点向青州方向:
"令高干继续驻守青州。
派牵招将军带一万青州精兵,从青州渡河攻取渤海郡。
随后,继续北上,与颜良将军合兵。
至于在下——
即刻前往黄河北岸。
换回颜良,协助淳于琼等将守卫黄河沿线。"
他说完,收回手,看向袁绍。
堂中安静了片刻。
郭图看许攸此刻风头极盛,皱着眉头出列道:
"在下以为,不如让其他将领带军北上。
颜良将军回来还是先收复常山为妥。"
许攸看也不看郭图,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别的武将,谁能打得过张郃?"
郭图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他退回队列,耳根微红,显然是被当众驳了面子有些挂不住。
张郃是河北四庭柱之一,武艺谋略皆是一流。
目前袁绍麾下能正面与之抗衡的,确实只有颜良。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议事厅,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报——!
主公!
许昌暗探急报!
江东孙权和刘备已率四路大军北上,正在攻打曹操!"
堂中瞬间一片死寂。
袁绍猛地站起身,案几上的茶盏被带得翻倒在地。
茶水顺着桌沿滴答落下,他却浑然不觉。
他张了张嘴,眼中先是震惊,随即化作狂喜,最后又转为焦急——
他猛地拍案喝道:
"快!
快派人出城!
把满宠给我拦住!
把我儿袁熙带回来!"
许攸见状,大步上前,一把拉住袁绍的衣袖:
"主公不可!"
袁绍猛地甩了一下袖子,却没有甩开。
此刻,许攸的手攥得很紧,也喘着粗气。
他知道这一拦,等于把袁绍最后一点父子之情也给拦断了。
袁绍瞪着他,眼中像要喷出火来:
"为何不可?!
曹操有求于我,我还送儿子去做质子?
这不是笑话吗!"
许攸松开手,后退一步,拱手道:
"主公,大局为重啊!
您想想——
曹操有难,我们何尝不是?
刘夏已经打到冀州腹地了!
大公子和沮授先生还在蓟县。
若此时拦回二公子,曹操便知我们已探得他的底细。
若他以袁术旧地陈国和沛国为礼物送给刘备,与之结盟,又当如何?
他必倾尽全力渡河北上。
届时,我冀州南北两线同时受敌,如何抵挡?"
袁绍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双手撑着案几,沉默了。
他眼中的狂喜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清醒——
是啊,曹操有难,河北何尝不是?
许攸见袁绍冷静下来,继续道:
"正因为曹操有难,他才不敢北上。
他巴不得我们赶紧把颜良调走,好把夏侯兄弟调回,腾出手来对付南边。
与其拦回二公子撕破脸,不如将计就计——
就让他以为我们不知内情。
如此,曹操便不敢轻举妄动,二公子的性命亦会无忧。
而主公可以放心地调颜良北上,全力对付刘夏!
黄河沿岸有淳于琼将军镇守,在下亲自前往协助,足矣!"
袁绍缓缓坐回主位,手指在案几上攥紧又松开,反复了几次。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是袁熙看自己的委屈眼神。
可睁开眼,舆图上那一片片标注着"已失"的城池,又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终于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便……依子远之计。"
郭图心中飞速盘算:
曹操自顾不暇,黄河沿线最是安稳。
若能去那里避避风头,比留在邺城安全的多。
他眼中精光一闪,当即出列,拱手道:
"主公,子远兄智谋无双,他应该留在邺城为主公出谋划策。
在下愿往黄河北岸为主公驻守!"
袁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许攸,最终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身,走到许攸面前,解下腰间的佩剑,双手托起,递到许攸面前。
堂中众人都是一愣,齐齐看向袁绍。
袁绍托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紧张,是疲惫。
这把剑他佩了多年,从未离身。
今日交给许攸,等于把自己的半壁江山也交了出去。
袁绍的目光落在许攸脸上,沉声道:
"子远,从今日起,你为总军师。
所有兵马调配,皆由你定夺。
持此剑者,如有违抗军令之人——
先斩后奏!"
许攸心中一震,抬头看向袁绍,嘴唇动了动。
他看到袁绍眼中的疲惫、不甘、还有那份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伸手接过佩剑时,指尖微微发紧。
这把剑握在手中,沉甸甸的,不是荣耀,是责任。
若此战再败,袁绍便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后退一步,单膝跪地,抱拳道:
"诺!"
身后,众文武齐声应道:
"诺!"
许攸缓缓站起身,将佩剑悬于腰间。
烛火跳动,映在剑鞘上,寒光一闪。
窗外天色渐亮,晨雾散去,邺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却依然照不亮这座正在崩塌的城池。
但至少,袁绍他们有了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