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帝刘协身体向前倾去,伏在马颈上。
水囊掉在地上,水从囊口汩汩流出,混着血渗入土中。
杨修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刚想说"你——",那亲兵已经转过身来。
匕首翻腕,对着杨修的心口,也是连刺两下。
杨修低头看着胸口涌出的血,又抬头看了看那个亲兵。
他想问为什么,但喉咙里只有血。
他忽然想起“潜龙”许诺给他的关中三郡。
还有卫将军刘夏,当年在汉中那么看重他……
他的眼神从惊讶,到恍然,最后定格在一种“原来如此”的平静上。
他明白了,他从来都不是棋手,只是一颗自以为聪明的棋子。
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他向后倒去,摔在尘土里,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那亲兵看了一眼两具尸体,拔刀,横在颈前,一划。
颈血喷涌,他跪倒在地,身体前倾,脸埋进尘土中,再没有动。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得曹纯刚刚转身准备拔马,便听到身后异响;
快得他回头时,只看到亲兵自刎倒下的一瞬。
他愣了一息,随即嘶声吼道:
"拿下他!"
话音未落,那亲兵已经没气了。
曹纯跳下马,跌跌撞撞跑到三具尸体前,先试探刘协的鼻息,没有了;
又去探杨修的脉,也没有了。
他又推了推那亲兵,同样,没有生气。
"快!快报妙才将军!"
曹纯站起身,声音发颤。
片刻后,夏侯渊赶到,翻身落地。
他蹲下身,亲手探了刘协的鼻息,然后他沉默了。
很久,他站起来,看着曹纯,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谁干的?"
曹纯指了指那具已经自刎的亲兵尸体:
"那个人。
杨修的亲兵。"
夏侯渊转头看向杨修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亲兵,慢慢直起身。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沉默的虎豹骑,像是要从谁脸上找出答案。
但他没有找到。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曹纯:
"天子死了……我拿什么交差?"
曹纯的声音还在发抖:
"天子死了……杨修也死了……妙才,咱们怎么办?"
夏侯渊又沉默了很久,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知道,此刻不能慌,慌就全完了。
"封锁现场。"
夏侯渊的声音沙哑,但命令很清楚,
"任何人不得靠近。
传令下去,有敢议论者,斩。"
曹纯咬了咬牙:"那昆阳……还去不去?"
夏侯渊望向昆阳的方向:"去。
箭已在弦上,曹洪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如果我们不去,关平那边察觉有异,曹洪就白等了一场。"
他看了一眼刘协的尸体,那具伏在马颈上的身体正在慢慢变冷。
夏侯渊走过去,手顿了一下。
那件明黄色的袍子还在渗血,他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他没说什么,只是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刘协身上,从头盖到脚,盖得很平。
远远看去,像是有人伏在马背上小憩。
"把杨修的尸体带上。"
夏侯渊又下令,
"对外说杨参军随行。
亲兵的尸体……就地掩埋,不留痕迹。"
几个虎豹骑沉默地执行命令,挖坑、掩埋、填土。
夏侯渊和曹纯明白,刺客已经死了,已经没了答案。
半个时辰后,夏侯渊独自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摊着一块帛布。
他提笔,又停住,又提笔,墨滴在帛布上,晕开一团。
他在写密信给曹操。
写汉帝刘协是怎么死的。
他不敢写"被刺杀的",他写的是"马上失足,坠亡"。
看着那六个字,虽然觉得这个谎太假,但他还是把信折好了。
火漆封口,唤来亲信:
"八百里加急,送回许昌。"
亲信接过密信,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曹纯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妙才,关平那边……要不要派人先探一探?"
夏侯渊点了点头:"派斥候去。
若关平无异动,我们直接冲杀。"
两名斥候领命而去,消失在昆阳方向。
与此同时,关平营寨中。
斥候单膝跪地,喘着粗气:
"将军!
发现一支约两千余人骑兵,打着曹军旗号,已到我军身后十五里!"
关平霍然起身,脸色骤变:
"曹军?
我军身后?
他们从哪里来?"
他快步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昆阳、许昌、宛城之间的路线。
这支军骑兵的出现,意味着自己会被前后夹击。
周仓也凑了过来,浓眉紧锁:
"公子,咱们有被围之险。"
关平咬了咬牙:
"传令全军,拔营!
不打了,往南撤!
快!
在曹军合围之前!"
他说"往南撤"之前,有一个很短的停顿。
虽然不确定宛城是什么状况,但他不能再被人堵在这里。
周仓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劝:
"那我去安排。
另外,得派人快马报汝南!
关羽将军正在攻打许昌,若不知道咱们这边的情况……"
关平道:"告诉义父,昆阳有变,曹军出现在我身后。
若有状况再报。"
周仓点头,快步走出营帐,派人传信。
半个时辰后,关平部拔营起行。
曹军斥候飞马回报夏侯渊:
"将军!
关平撤了!
放弃了昆阳营寨,正朝南方向疾行!"
夏侯渊的眉头猛地皱起:
"他撤了?"
"是!关平部动作很快,营寨都不要了,只带了兵卒和粮草。"
曹纯急道:"妙才,如何行动?"
夏侯渊望着关平撤走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道:
"你去追,关平部没有你的虎豹骑快。
他若往宛城方向,你就慢点,保持距离,届时与韩浩路昭一起合击之;
若往汝南方向,务必全力追杀。
记住,多派斥候,不能被刘备军反杀。"
曹纯点头:"明白,曹洪那边……"
"我带陛下走,顺道通知曹洪,回许昌。"
夏侯渊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具盖着披风的身体上。
"好,我这就去!"
曹纯抱拳,"你也要小心。"
夏侯渊摆了摆手:"去吧。"
曹纯翻身上马,率虎豹骑向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夏侯渊对麾下骑兵道:“把杨修也放到马上,咱们走。”
当杨修被抬起时,忽然从他身上滑落一方印章。
夏侯渊捡起一看,上刻八个纂字——
受命于天际寿永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