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乐浪郡,府衙。
刘夏端茶盏在手,看向对面坐着的张敞,目光真诚:
“多亏张将军引路。
否则这七星草藏于深山,本将就算翻遍乐浪也未必找得到。
本将以茶代酒,敬将军一杯。”
张敞连忙起身,双手举盏,面露惶恐之色:
“卫将军言重了。
末将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那七星草本就长在乐浪境内,末将在此驻守数年,自然知道何处有药。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二人饮罢,马超在旁边笑了一声,接口道:
“说来有趣。
我来时还想着,到了乐浪怕是要先打一仗才能进城。
没想到张将军直接就归顺了,倒让我这杆枪白磨了一路。”
张敞闻言,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
“末将说句实话。
卫将军的水陆两路刚到乐浪时,末将在水寨上看得清清楚楚。
陆路走得悄无声息,水路来得堂堂正正,两路到达的时间相差不过一日。
末将当时就想,若让末将前来攻打,定是做不到这样的调度。
末将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开城。”
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坦然地看向刘夏,
“末将不是怕死,末将是从卫将军的行军布阵里看出来。
卫将军真有真本事。”
他放下茶盏,正色道:
“马将军有所不知。
末将原本是幽州刺史刘虞部下。
当年刘虞被公孙瓒所害,末将无处可去,才逃到辽东,投了公孙度。
公孙将军待末将不薄,委以乐浪郡守之职,末将自然要尽忠职守。”
他说话时目光直视刘夏,没有躲闪,
“但末将的忠,是忠汉室。
公孙将军若想自立,做有损大汉之事,末将万不会做。
末将当兵是为了口饭,但也不能没了忠义。”
他说完这句话后,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等刘夏的反应,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对了。
柳毅在一旁听了,自嘲一笑:
“原来如此。
是我错会张将军之意了。
当年在辽东时,我还以为你是个铁了心跟着公孙度的人。”
张敞笑道:“柳将军客气了。
各人有各人的行事方式。
从前有些话不便多说。
如今既同为卫将军效力,日后多亲近便是。”
刘夏放下茶盏,神色郑重起来:
“诸位,七星草已经到手,本将须尽快赶回凉州救人。
张任师兄和昌战老将军的毒拖不了太久了。”
他转向马超,目光又看了一眼窗外。
收回目光时,他眼神比方才沉了一些:
“孟起,乐浪这边,你留下。
张敞和北宫平为你副将,率部坚守乐浪。
马上要入冬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战。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他顿了顿,又转向柳毅,
“你随我回去。
我前往凉州送药,你筹备北洋水师之事。
但只要天气允许,就要往乐浪运送粮草。
多多筹备。
你的水师不要担心,青州资源归你调用,冀州粮草运往乐浪。”
柳毅眼中闪过一道光,那是被重用的光。
他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马超也抱拳:“末将领命!”
但他犹豫了一下,挠了挠头,
“主公,收复三辽用不了多久,粮草不用太多,多了也是浪费。”
刘夏笑了,没有接马超的话,而是看向张敞。
张敞略一思索,忽然明白了什么,开口道:
“马将军,卫将军的意思恐怕不只是收复三辽。
半岛上的三韩、北面的高句丽,也是大汉的疆土。”
马超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他笑的时候,手掌下意识地拍了拍挂在腰间的佩剑——像是已经等不及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末将懂了。”
刘夏点了点头:“张将军说得对。
这里虽然贫瘠,但我依然要把这片土地收归大汉。
不让他们有异心,不让后辈儿孙再为边患烦忧。”
柳毅也抱拳道:
“主公放心!
末将随您回去后,定协助赵云、张郃二位将军尽快收复青州。
然后运粮草到乐浪,保证马将军这边不断粮。”
张敞郑重起身,朝刘夏躬身一礼:
“末将定协助马将军完成此任。
卫将军以大汉疆土为念,末将岂敢不尽心?”
刘夏看着他们,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声音比方才放缓了一些:
“诸位,我只有一句话,你们都给我好好的。
收复一地,可以就地征兵,以夷制夷。
兵源不愁,粮草不愁。
收复三辽之后,本将不会调许褚回去,会令他一路向东,目标高句丽。
孟起这边,就是半岛。
粮草不用担心。”
众将齐声抱拳:“诺!”
刘夏又看向马超:
“孟起,你虽是万人敌,但半岛山多。
多用兵卒征伐,不可持勇冒进。
非遇到武力勇猛敌将,你不得出战,懂否?”
马超应诺时,收敛了笑容,看了刘夏一眼。
那一眼里有郑重与认真。
与此同时,长安,卫将军府。
马岱匆匆赶到,推门而入,抱拳道:
“先生,喊末将有何急事?”
贾诩没有立刻回答。
他示意马岱关上门,才压低声音问道:
“那人……可有异动?”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马岱摇了摇头: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贾诩沉默了片刻:“他邀你私处过没有?”
“没有。”
马岱继续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先生,是不是主公多虑了?”
他看着贾诩的眼睛,等着答案。
但看到贾诩摇头后,他便没有再追问。
那种分寸感,是军人对谋士的信任。
贾诩也摇了摇头:
“主公不会无的放矢。
你按照主公说的做就行了。”
马岱没有再多问,只应道:“诺。”
他顿了顿,“先生找末将,就为这个?”
贾诩摆了摆手:
“不全是。
你再给我派二百人过来。
一百人护卫卫将军府,一百人护卫我家。”
贾诩的语气很平,但说到“护卫我家”四个字时,稍微慢了半拍,目光也移开了一瞬。
马岱面露疑惑,但没有追问,只是抱拳道:
“末将明日就安排。”
贾诩笑了笑:
“辛苦将军了。
没事了。”
马岱抱拳告退,脚步声渐渐远去。
贾诩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长安城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他用指节敲了一下窗沿,一下,又一下,然后停住了。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没有告诉马岱,他加派护卫,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他忽然觉得,有人正在暗中盯着这座城。
而他必须替刘夏,守住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