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城外,关羽营帐。
帐帘低垂,案上横搁着青龙偃月刀。
刀身青寒,没有一丝光斑,像是把所有的亮都吸了进去。
关羽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卷《春秋》,目光却不在书上,落在帐外的方向。
围城数天,许昌城头不见动静,城里的曹军像死了一样不出来。
也没有人出城撤退,骂城也没人应对。
越是安静,越觉不对。
忽然,帐帘猛地被掀开,张飞大步闯了进来。
"二哥!"
他把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
"大哥和军师那边怎么还没消息?
我和文远也围了两天了。
曹操那老小子就是不派人出城。
他憋什么屁呢!"
关羽没抬头,把《春秋》慢慢卷起来:
"大哥有大哥的考量。
围城不急,等军令。"
"不急?"
张飞嗓门拔高,
"二哥你跟我说不急?
许昌就在眼前,曹操就在城里。
咱们三万弟兄围着,你跟我说不急?"
关羽终于抬起眼。
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像刀锋上的一道寒光。
"翼德,围城最忌急躁。"
关羽的声音不重,却一个字一个字压得很稳,
"大哥和军师收到你们的军报,定会做出判断。
攻城的命令很快就来了。
咱们静等就好。"
张飞把蛇矛提起来,闷声道:
"行,二哥你说等就等。
那我去准备。"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斥候疾步入帐,单膝跪地:
"关将军!
西面发现一支骑兵!
约五百余骑,正朝许昌方向疾驰!"
关羽闻言,放下《春秋》。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眯着眼望向西面。
灰蒙蒙的云层底下,一道尘烟越滚越近。
"西面?
可看清旗号?"
斥候摇头:"距离尚远,看不清。"
张飞腾地站起来,蛇矛已经攥在手里:
"二哥!
管他哪来的!
我带人去杀他一阵!"
关羽抬手按住张飞的肩膀。
那只手不重,但张飞这么大的力气,竟然没能挣开。
"等等。"
他眯着眼望向西面,暗自盘算:
五百骑,数量虽不多,打不了仗,但能办事。
"西面来的,"
关羽慢慢道,
"不是援军,就是退兵。
不管哪一路,都说明外围局势变了。
他们往许昌来,城内曹军定然接应。"
张飞急道:
"二哥,我去阻挡?"
"一起去!"
关羽转身,抓起案上的青龙偃月刀,
"翼德,你带三千人正面堵住他们。
我从侧翼包抄。
不管来的是谁!"
他掀开帐帘,补了一句,
"杀光他们。
不能让他们进许昌。"
西面官道上,尘土飞扬。
夏侯渊纵马疾驰,身后五百余虎豹骑紧缀如线。
他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住前方渐渐清晰起来的许昌城楼。
城头旌旗在晨风中翻卷,那是曹军的旗,是他这趟跑了千里要交差的地方。
"子和!"
夏侯渊偏头喊了一声。
曹纯催马跟上来,脸上全是汗和灰:
"妙才!"
"你跟我,率虎豹骑冲阵。"
夏侯渊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结实,
"不打,就是冲。
把他们阵型撞出一条缝,子廉的车队才能过去。
城头看到我们,自会派人接应。"
曹纯急道:
"就咱俩?
就这五百多骑?
对面可是关羽张飞,三万多人!"
夏侯渊回头看了曹纯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激动,没有慷慨,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子和,咱俩今天就是来送死的。"
曹纯愣了一下,咬牙道:
“那我就舍命陪君子。”
夏侯渊转头看向后方,曹洪的队伍紧跟在五百骑之后。
一辆四驾大车被步卒围护在正中,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
"子廉!"
他大喝一声,
"我们冲开阵,你只管往前走!
进了城,什么都好了!"
曹洪在车队前方,一拍车辕:
"放心!
我曹洪只要还有一口气,这车一定进许昌!"
夏侯渊举刀向前一指:
"虎豹骑!
随我冲!"
他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五百铁骑同时催马,蹄声从闷雷变成裂帛。
尘烟滚滚,朝许昌西面那道横亘的营垒撞过去。
前方,黑塔般的张飞骑着黑马立在营门正中,丈八蛇矛横在身前。
张飞大喝:
"来者何人,敢闯我营!
看你家三爷爷怎么治你!"
夏侯渊没有说话,回答张飞的是纵马跃起的一刀。
"铛——"
刀矛相撞,火星迸溅如雨!
张飞双臂一沉,咧嘴笑了:
"呦呵?
是夏侯渊啊!
好力气!
再来!"
蛇矛横扫,夏侯渊俯身躲过。
马身错开的一瞬,曹纯从侧翼杀到,一枪直刺张飞肋下。
张飞蛇矛回撤,"铛"一声荡开枪尖。
曹纯却不恋战,拔马便退。
他退了三步,在马背上举起左手,拇指朝左划了半圈,食指往右一点。
那是虎豹骑的冲阵令。
前队分两翼!
五百虎豹骑如水银泄地,从张飞阵前两侧涌过去,生生把三千步卒的阵型撕出两道口子。
步卒被铁骑冲得东倒西歪,阵型开裂。
缺口处,曹洪的车队正往那道缝里钻。
几十名虎豹骑开道,铁蹄踏碎盾牌,马枪挑翻步卒,一条血路正在成形。
但缺口太窄,车队卡住了。
前面的步卒挤成一团,推不动那辆四驾大车。
曹洪从马上跳下来,一把推开挡在车前的步卒:
"让开!"
他亲自把肩膀顶在车辕上,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响。
车轮碾过一具尸体,颠了一下,终于挤了进去。
曹洪满身是泥是血,看也没看那具被他碾过的尸体。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嘶声道:
"走!
往前走!
谁敢停,我砍了谁!"
张飞眼角余光扫到,暴喝一声:
"拦住那辆车!"
但被夏侯渊一刀架住蛇矛,他抽不出身。
曹纯一枪刺向他肩甲上,铁片翻卷,张飞闷哼一声,反手一矛将曹纯逼退。
张飞以一敌二,蛇矛舞得泼水不进。
夏侯渊的刀又快又沉,每一刀都带着奔雷之势;
曹纯的枪刁钻阴狠,专找张飞防守的空隙。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得滴水不漏。
但张飞越战越勇,嘴上也不闲着:
"两个打一个?
好!
三爷爷陪你们玩!"
可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两员曹军大将不是在跟他分胜负。
他们在缠他。
曹洪的车队正在一步一步往许昌城门方向挪,每挪一步,张飞的心就着急一分。
"二哥!"
张飞扯着嗓子吼,
"西面!
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