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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
堂中只剩下诸葛亮一个人。
他想着关平所说，看着刘封的军报，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曹操派人劫天子，是为了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步棋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让刘备撤兵。
若现在撤兵，正合的曹操意思。
诸葛亮想到这一层，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一下，停住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天子现在在哪里？
他给了关羽张飞的军令是"经昆阳往襄阳方向撤"。
当时他下这道令的时候，心里是存了一丝侥幸的。
万一夏侯渊带着天子还没走远，万一关羽张飞在昆阳道上正好撞上，万一还能把人截回来。
他没有说出来，但那条路线的选择，本身就是赌。
可现在他想明白了，不能赌。
万一遇不到呢？
万一夏侯渊走的是别的路呢？
万一天子已经被送进许昌城了呢？
他没有第二次机会。
这不是"能不能救到"的问题，是"要不要继续赌下去"的问题。
诸葛亮不敢再出纰漏了。
他要重新写一封军令。
笔尖落下去的时候他没有犹豫。
"关将军，前面所有军令作废，以此军令为准。
继续围城。
天子已失踪。
你多派斥候查探周边异状，尤以昆阳方向。
若发现天子踪迹，即刻救回。
可便宜行事。"
他写得很快，但很稳。
写完后卷好，封口，喊传令兵进来递过去：
"追上前面那道撤军令，作废。
换这个，加急送出，务必亲手交到关羽将军手上。"
传令兵接过军令，翻身上马，蹄声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诸葛亮站在廊下，突然想到了刘夏。
当时刘夏请他出山时，麾下谋士已有多人。
自己若辅佐刘夏，只能是锦上添花，很难施展自己的抱负。
最终，他又待了些时日，选择了穷途末路的刘备。
而此刻，他得让刘备配得上这个选择。
想到这里，他转身朝刘备的房间走去。
诸葛亮推开门的时候，刘备正坐在窗前沉思。
诸葛亮走进去，没有行礼，也没有坐下。
"主公，"他开门见山，"我想跟你谈谈。"
刘备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轻声道：
"孔明，怎么了？"
诸葛亮走到他面前：
"当初我追随主公，是为了匡扶汉室。"
刘备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我想听主公一句真心话。"
诸葛亮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很清楚，
"汉室颓废，诸侯林立，汉帝无能。
一个无能的掌权者下了错的诏令，我们也要遵从吗？
如果他为了苟活，一味下错误诏令，主公还要不要遵从？"
刘备有些懵了：孔明怎么这么问？他想确定什么？
刘备看着诸葛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比方才沉了一些：
"孔明，你说我当年在涿郡起兵的时候，见过汉帝吗？"
诸葛亮摇头：
"主公当年起兵，汉帝还在董卓手里。"
"对。"
刘备一脸淡然，
"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起兵的时候，心里想的是黄巾不能如此猖獗；
皇帝不能被朝臣和宦官使来使去。
待董贼把汉帝劫往长安时，想的是诛杀逆臣；
被其他诸侯攻打时，想的是有块儿地盘；
有了荆州之后，想的是平定各处诸侯。
反正，刘家的天下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他停了一下，看向诸葛亮：
"你说汉帝无能，我知道。
他坐在那把龙椅子上，像一只被人关在笼子里的雀鸟，说话的时候嘴在抖。
可那又怎么样？
他是刘家的人，那把椅子就该刘家的人坐。
别人谁坐上去，都不行。"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
"我不是为了他这个人。
我是为了刘家的天下不能断在他手里，也不能断送在我这一辈。
我身上流着高祖的血。
我要是看着那把椅子被其他人拿走，我死了没脸见我祖宗。"
诸葛亮听他说完，看了几息，然后开口：
"主公，我追随你时说过，我们是为了匡扶汉室。"
刘备点头。
"那是真话。"
诸葛亮说，"但不是全部。
我当初从隆中走出来，也是想施展自己的抱负，想在这个乱世做点能留下名字的事。"
他停了一下。
"我十岁那年，父亲走了。
到我这一辈，已经没剩下什么了。
琅琊诸葛，曾经也是出过太守的人家，可到了我父亲那辈，什么都没有了。
我在隆中种地的时候，心里也想的是诸葛氏不能到我这里就完了。
我要让'诸葛'两个字重新被人记住。
我要让后人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想的是'那个曾经辅佐帝王复兴汉室的人'。"
他抬起眼，看向刘备：
"主公，我选你，是因为你有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当时是你手里什么都没有，但你从来没把'刘'这个姓丢掉过。
你跟别人打仗输了一辈子，但你从来没认过输。
我把命交给你，做成了，我诸葛亮的'诸葛'两个字，才配得上重新立起来。"
他说完这几句，自己停了一下。
"所以我问主公，汉帝的令你听不听。
我不是想知道你怎么对汉帝。
我是想知道，我选的人，值不值得我一直跟下去。"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现在我知道了。"
刘备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
"孔明，你跟我图的就是这个？"
"名留青史是顺带的。"
诸葛亮顿了一瞬，沉下声来，
"我图的是你这个人，是能坐稳那把椅子的人。
刚刚我又下了一道军令给关将军。"
“什么军令？”刘备急问。
“继续围城。”
“啊？”刘备满脸不可置信。
不到一天，连下三道军令，而且前两个还是作废的。
“错的诏令，我军可以不听。”
诸葛亮斩钉截铁，
“襄阳的烂摊子自有马良收拾。
但许昌我们继续围着。
曹操可逼陛下下诏，但我军可拿汉帝密诏，昭告天下！”
“密诏？”刘备更懵了。
“就是矫诏！”
诸葛亮眼神坚定，
“陛下密诏：
朕若被人威逼，左将军可节制天下兵马，剿灭逆贼，尽诛之！”